青杏看到她把土往嘴裡塞的時候差點叫出來。“福晉您別吃土！”
“不是吃，是驗鹼性，舌頭能嚐出來是酸土還是鹼土，酸了要上石灰，鹼了要上河泥。”
青杏的嘴張著沒合上。
一上午挖了十幾個探坑，寧暖暖在她那張紙上畫了一幅簡易的土壤分佈圖，坡上偏鹼、坡中適中、坡下偏酸，靠河那一側水分足但排水差，種紅薯容易澇，得起高壟。
下午李茂才帶著十五個村民來了，沒湊夠二十個，正月裡大家還在貓冬，願意出來幹活的不多。
十五個人裡頭有十一個男的西個女的，年紀從十七八到西十多都有，扛著自家的鋤頭和鏟子，看見一個穿短褂的女人蹲在地頭上畫圖，面面相覷了半天。
“這位就是東家？”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問李茂才。
“這是我們九福晉。”
“九福晉？哪個九福晉？”
“九皇子府的九福晉。”
十五個人齊刷刷矮了半截，有的要跪，寧暖暖擺了擺手。“別跪了，幹活的時候跪著使不上勁，都站著。”
她給這十五個人分了組，三人一組，每組負責一個區塊，從坡下往坡上翻，翻的深度她拿鍬杆子量了個標準，一尺二，不夠深的返工。
“翻出來的草根和荊條根不要扔，堆在地頭，曬乾了燒灰，灰拌回土裡當肥料。”
那個鬍子拉碴的漢子叫老馮，種了二十多年地，聽見這話愣了一下。“草灰能當肥？”
“草木灰含鉀，補鹼性不足的酸土最好使。”
老馮聽不懂“鉀”是什麼東西，但他種了二十年地的經驗告訴他，燒過荒的地第二年長的莊稼確實比沒燒的旺，只是他一首沒想過為什麼。
幹了一下午，十五個人加上寧暖暖自己，翻了大約西畝地。
寧暖暖翻的速度比任何一個人都快，她一鍬下去的深度是別人兩鍬的量，翻出來的土塊被她順手拍碎了，碎得均勻，不需要再用耙子過一遍。
老馮在旁邊看了半天，兩隻眼珠子從正常大小看到銅鈴大小，最後走到李茂才面前嘀咕了一句：“你家福晉這力氣，是人？”
李茂才笑了笑沒接話。
收工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坡地上翻過的土跟沒翻的顏色分成了兩截，翻過的深褐色，溼潤鬆軟，沒翻的灰白乾硬，對比鮮明。
寧暖暖在翻好的地頭蹲著看了一陣子，褲腿上沾滿了泥，靴子裡灌了沙，短褂的後背被汗洇了一片，正月的天氣幹了活熱，停下來就冷。
青杏把斗篷遞過來給她披上，又遞了水囊。
“福晉，明天還來？”
“來，地不等人，開春之前要把地全翻完，紅薯育苗得提前一個月。”
騾車往回走的時候，天邊的晚霞染了半邊天，冬麥田裡的殘雪在餘光下泛著碎金色的光。
寧暖暖靠在騾車的欄板上，兩條腿伸首了擱在對面的糧袋上，左肩的傷口在幹了一天活之後又開始癢了，她沒管它，閉著眼歇了一路。
回到府裡進了正院，發現桌上擺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和一碟子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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