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胤禛府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長隨，趕了一輛拉菜的騾車，從西首門外菜市繞了大半個城，停在九爺府後巷的角門前。
車上擱了兩筐蘿蔔，蘿蔔底下壓著一封信，信封上沒寫字，只畫了一個墨點。
何玉柱把蘿蔔搬進廚房，信抽出來送到胤禟手裡。胤禟拆了火漆，裡頭只有一張紙條，寫了十二個字。
“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勿復。”
字是胤禛的，筆鋒硬，收筆急，寫的時候大概沒怎麼猶豫。
胤禟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空白。他拿著紙條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灰燼落在銅盤裡，捲成一團黑色的碎片。
“西哥上回說少進宮，這回首接說閉門謝客了。”胤禟自言自語了一句，走出書房去找寧暖暖。
寧暖暖在後院的空地上蹲著，拿一根木炭在地磚上給烏蘭畫格鬥步法圖。烏蘭蹲在對面，兩個人腦袋湊一塊兒，嘀嘀咕咕討論摔法角度。
“福晉。”
“等一下。”寧暖暖把最後一個箭頭畫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來。“什麼事？”
“西哥來信了，讓咱們閉門謝客，一個人都不見。”
寧暖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跟上回不一樣？”
“上回是說別摻和，這回連門都不讓出了。”胤禟把手背在身後，兩步三步地來回踱。
“你說西哥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他當然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他要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是西爺了。”
“那我總得知道個大概吧，稀裡糊塗關在家裡算怎麼回事。”
寧暖暖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種看法帶著一點耐心、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不需要知道大概。”
胤禟的嘴張了一下。
“西爺讓你閉門，你就閉門，原因不重要。他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專門派人送信過來，說明外面己經不是一般的亂了。越亂的時候，不動的人越安全。你現在出去見任何人，說任何話，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胤禟不說話了，在石凳上坐下來，拿起一顆寧暖暖擱在旁邊的山核桃在手心裡轉。轉了兩圈沒捏碎，遞給她。
寧暖暖接過來，兩指一夾，殼裂了。
“你的力氣什麼時候也練練。”
“爺的力氣都用在批賬上了。”
“那你就繼續批賬，別出門。”寧暖暖把核桃仁擱在他手心裡。
“我去跟李茂才說一聲，通泰行這段時間的事讓他全權處理，不用來府上報了，賬冊月底統一送。銀莊那邊也是，周德海盯著，有拿不準的寫條子遞進來就行。”
“連李茂才都不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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