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周家的三萬石陳米定了，陳米便宜量大，能頂一陣子。陸家的新麥先放一放，新麥貴，等第二筆銀子下來再談。”
李茂才當天下午就趕回通泰行發信給漢口分號，讓分號掌櫃去跟周家糧商敲定合同。
信發出去了，但回信要等，從京城到漢口，快馬加急也要六七天，一來一回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前線的兵在走，後方的糧在籌，中間夾著的九爺府上上下下跟著一塊懸心。
胤禟這段時間把銀莊的日常事務全推給了何玉柱盯著，自己一門心思撲在糧草的排程上。
他在書房裡掛了一幅從通泰行借來的商路圖，上頭用紅繩標了漢口到西安的水路和陸路，每個節點標了腳程和費用。
何玉柱進來送飯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幅圖，嘟囔了句“跟打仗似的”。
胤禟頭也沒抬。“本來就是打仗。”
西月二十，漢口的回信到了。周家糧商同意以每石一兩六錢的價格出三萬石陳米，但提了一個條件。
先付兩成定金，餘款糧到西安驗收後十日內結清。
兩成定金就是九千六百兩，從兵部撥的三萬兩裡出。
寧暖暖讓李茂才算了一遍合同條款，挑出了三個漏洞。
“第一，驗收標準沒寫清楚，到了西安萬一兵部的人說米有蟲有黴，打回來怎麼辦？得在合同裡寫明，以裝船時的驗貨為準，附驗貨人簽字畫押。第二，運費誰墊？合同上沒寫，周家肯定不墊，兵部也不想墊，這筆錢最後會落到通泰行頭上催著要。先說清楚，運費由兵部首撥給承運的船行和車行，通泰行不過手。第三，交貨期限得卡死，西十天到西安，遲一天扣多少銀子的違約金，白紙黑字寫上。”
李茂才在旁邊奮筆疾書，寫完了手腕酸。“福晉，您乾脆去兵部當個主事得了。”
“兵部的主事一年俸銀多少？”
“好像是六十兩。”
寧暖暖嗤了一聲。“通泰行一個月賺的比他一年多十倍，我去兵部幹什麼，吃糠去？”
胤禟在隔壁聽見這話，笑出了聲，又趕緊收住了。
合同改了兩稿，透過李茂才發回漢口，周家糧商看完以後回了封信，說九福晉果然是做大買賣的人，條款沒得挑，簽了。
第一批糧食在五月初二從漢口裝船。
三十條大沙船，每船一千石，浩浩蕩蕩順漢水而下，到襄陽改走陸路。
訊息傳到九爺府的那天傍晚，胤禟在棗樹底下站了一陣子，棗樹上的嫩葉己經長出來了，綠油油的一片，把光禿了一冬的枝丫遮住了。
“發什麼呆？”寧暖暖從月洞門那邊轉出來。
“沒發呆，在想事。”
“想什麼？”
“想這三萬石糧食能不能順利到西安，路上別出岔子。”
寧暖暖走到棗樹底下，抬手從枝丫上揪了片葉子。
“你操這個心沒用，糧食上了路，操心的是承運的船行和車行，你操心也幫不了忙，把下一批的糧商渠道鋪好才是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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