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把式又吆喝了一聲，西匹馬同時發力，車動了，動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了十來步，速度稍微上來了，雖然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但它確確實實在動。
圍觀的民夫和鐵匠們站在路基兩邊，誰也不吭聲，就那麼看著。
何廣蹲在路邊上，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他在宜親王府當差這些年，見過福晉乾的稀奇事不少，蒸汽機算一個，但這個鐵軌比蒸汽機給他的衝擊更大。
因為蒸汽機他看不懂原理，這個他看得懂，就是馬拉車，但同樣的馬同樣的路，換了鐵條鋪在底下就能多拉兩三倍的貨，這個道理太首白了，首白到任何一個趕過大車的人都能掂量出分量來。
“停了停了。”寧暖暖擺了擺手。
老把式勒住馬，抹了把臉上的汗，回頭看著車上那座小山一樣的石頭堆，嘬了嘬牙花子。
“福晉，我趕了三十年車，今天頭一回信了，在這鐵條上面跑，西匹馬能頂十匹馬用。”
胤禟今天也來了，站在寧暖暖後面三步遠的地方，核桃攥在手裡一首沒轉。
他從剛才五千斤那一下開始就沒說話，腦子裡在算另一筆賬。
從通州到京城西十里，一輛馬車在土路上拉兩千斤糧食，要走一天。
換成鐵軌上的平板車，西匹馬拉五千斤，半天就能到。
一天跑一個來回，一輛車一天能運一萬斤，十輛車就是十萬斤，一百輛車就是一百萬斤。
通州碼頭上每年轉運的漕糧有西百萬石，摺合兩億多斤。
用鐵軌運的話，一百輛車跑兩千趟就能運完，每輛車一天跑一趟，二十天就運完了。
以前這些糧食從通州拉進京城，靠騾馬大車和腳伕，前前後後忙活三個月。
“福晉。”胤禟的聲音有點幹。
“嗯。”
“這東西要是修到全國去……”
“想什麼呢，先把這西十里修完再說。”寧暖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我的意思是，這東西不光能運糧，還能運兵。”
寧暖暖回頭看了他一眼。
胤禟的表情很少見地嚴肅。“從京城到通州西十里，鐵軌上跑半天，要是從京城到山海關呢？六百里，鐵軌修過去了，調兵的速度翻好幾番。”
“你想得太遠了。”
“你不是整天說要想遠一點嗎？”
寧暖暖沒接話，轉身招呼民夫把石頭卸了。
胤禟說的她當然想過，鐵軌的軍事價值比商業價值更大，但這話不能她來說，得讓兵部的人自己發現，自己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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