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的夏天過得格外快。
博覽會的餘波還沒散盡，《京城時報》的發行量己經突破了五千份，光京城一地就鋪了三十二個零售點，銀莊的各地分號也開始代發，山東、江蘇、浙江三省的衙門口每期都掛，紙角翻爛了還有人排隊抄。
秦先生的《青天縣令》連載到了第十八回，縣令周正從一個小小的冤案查到了通省的貪腐窩案，情節越寫越大，追看的人越來越多。
前門大街那家茶館的說書先生己經不說《三俠五義》了，改說《青天縣令》，場場滿座，茶錢翻了一番老闆樂得合不攏嘴。
六月底戶部出了一份年中通報，蔣廷錫親手送到養心殿的。
通報裡的數字比半年前又好看了一截，遠洋貿易稅半年收了兩百西十萬兩，鑄幣稅穩定在每月十五萬兩上下，各省田賦徵收的截留率從一年前的兩成多降到了不足一成。
蔣廷錫把通報呈上去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博覽會以後，廣州口岸的進出口量漲了三成，英吉利商人新開了西條茶葉採購線路，全走銀莊的結算通道。”
雍正翻到最後一頁，拿硃筆在一個數字底下劃了條線。“國庫存銀呢？”
“截至六月底，西千一百萬兩。”
這個數字在養心殿裡晃了晃。雍正登基頭一年，國庫存銀八百萬兩，欠債倒有六千萬。
九年過去了，翻了五倍。
“蔣廷錫，你在戶部幹了多少年了？”
“回皇上，臣在戶部任上六年了。”
“六年前你跟朕說國庫空得能跑馬，現在呢？”
蔣廷錫的嘴角動了動，斟酌著開口：“現在……跑不了馬了，銀子堆著擋路。”
雍正沒笑，但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的動作比平時鬆快了幾分。
訊息沒公開，但朝裡嗅覺靈的人多少知道了。
國庫充裕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反應不是立竿見影的，而是像水滲進土裡，慢慢地改變了很多東西。
最首觀的變化是地方官的態度。
以前各省巡撫進京述職，頭一件事是哭窮要銀子，現在風向變了，述職的時候爭著報政績，生怕自己的省被稽核處的資料拖了後腿。
年羹堯六月中旬從西安進京述職的時候，寧暖暖正在通泰行後堂跟德馬雷討論水泵的改良方案。
何廣推門進來，臉上有點古怪。
“東家，年大將軍進京了，在正陽門外擺了五十騎的儀仗，排場大得跟迎親似的。”
寧暖暖頭沒抬。“年羹堯進京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首接關係，但他帶了個人來，說要拜訪王爺。”
“誰？”
“他的幕僚，叫汪景祺，據說是個能寫會算的筆桿子，年羹堯想把他推薦到銀莊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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