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今天來銀莊坐了半個時辰，嘴上說敘舊，實際上在打聽鑄幣廠的產能和銀莊的資金流轉。”
“你怎麼應的？”
“打哈哈，數字一個沒給他，茶倒是灌了三壺。”胤禟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嘴裡。
“這人的排場比我進宮還大，帶了六個貼身侍衛，每個都配雙刀，銀莊的櫃檯小夥子嚇得臉都白了。”
“他問鑄幣廠的事，說明他在打自己的算盤。”寧暖暖把碗裡的米粒撥了撥。
“西北那幫駐軍的軍餉都走銀莊的渠道，他掌握了銀莊的數字就等於掌握了軍餉的命脈。”
胤禟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你的意思是，他不光想知道銀莊有多少錢？”
“他想知道銀莊能不能被他控制。”
胤禟把筷子擱下了，核桃從袖口掏出來轉了兩圈。“年羹堯再怎麼跋扈也不敢動銀莊，那是西哥的命脈。”
“他不動銀莊，他動銀莊裡的人。”寧暖暖抬眼看他。
“汪景祺想進銀莊不是為了做事，是為了安插眼線。年羹堯在西北手握十幾萬兵馬，朝廷每年撥給他的軍餉六百萬兩，這些錢從銀莊出去以後怎麼花的、花在哪了，他不想讓任何人查。”
胤禟的核桃不轉了。
“我明天進宮跟西哥說。”
“不用你說，西哥比咱倆都清楚。”寧暖暖重新端起碗。
“年羹堯這趟進京，西哥召他不召他、怎麼談、談完了給什麼臉色，都是算好的棋。你只管一件事，銀莊的賬、鑄幣廠的數字、各省稽核處的資料，一個字都不許外洩。”
“這還用你教？”胤禟翻了個白眼。“我經手的賬，閻王爺來了也翻不走一頁。”
寧暖暖沒接話，低頭扒飯。
年羹堯這個人，用得好是利刃，用不好就是扎自己的刺。
雍正現在還離不開他，但那根刺遲早要拔。
七月初一，寧暖暖接到了一份來自朝鮮的信。
信是朝鮮使臣透過禮部轉來的，內容是朝鮮國王李昑對博覽會的正式回函，說去年派來的三家展商回去以後帶回了大清的瓷器和絲綢樣品，朝鮮宮廷上下“為之傾倒”，希望明年博覽會能擴大朝鮮的展位。
信的末尾附了一段話，說朝鮮的司譯院想引進《京城時報》，翻譯成朝鮮文在漢城發行。
寧暖暖把信給胤禟看的時候，他正蹲在後院裡給自己的那匹棗紅馬刷毛，馬伕站在旁邊急得首搓手不敢出聲。
“朝鮮人要翻譯咱們的報紙？”胤禟把刷子遞給馬伕，拍了拍手上的馬毛。
“不光朝鮮，巴多明上週跟我說，他往巴黎寄的信裡附了幾期報紙的拉丁文翻譯，巴黎皇家科學院的人看了以後回信說想“建立定期通訊”。”
“定期通訊是什麼意思？”
“就是咱們把報紙寄給他們，他們把法蘭西的科學新聞寄給咱們，互通有無。”
胤禟從馬廄裡走出來，袖口上沾了兩根馬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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