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一年八月二十一日，上海法租界，一壺春茶館。
二樓雅間，煙霧繚繞。幾個穿著長衫、商人打扮的男人圍坐在八仙桌旁，看似在談生意，眼神卻都不自覺地瞟向門口。桌上的蓋碗茶早就涼了，沒人喝一口。
“聽說了嗎？昨天夜裡，青浦那邊出大事了！”一個瘦高個男人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驚天秘密。
“能出什麼大事？鬼子天天清鄉，早就聽麻木了。”對面一個胖子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核桃。
“這次不一樣！”瘦高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暗夜’的人，把佐藤一郎給幹了！聽說炸斷了腿，抓了活的，又給跑了！鬼子死了好幾百！”
“噗——”胖子一口茶噴了出來，“老張，你喝多了吧？佐藤是誰？那是日本特務機關的頭子！‘暗夜’才多少人？幾十個？能幹得過幾百個鬼子？你這故事編得太離譜了。”
“愛信不信！”瘦高個急了，“我表哥在青浦鄉下收租，親眼看見的！昨天夜裡地都在抖，跟地震似的。今天一早，鬼子的大卡車拉了好幾車死人回去，還有傷兵哭爹喊孃的。現在虹口醫院都住滿了！”
旁邊一首沒說話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放下了茶杯，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篤定：“老張說的是真的。”
眾人看向他。這人是法租界有名的錢莊老闆，訊息靈通，從不亂說。
“我剛收到可靠訊息，”眼鏡老闆緩緩說道，“‘暗夜’的雷戰，在青浦山谷設伏，全殲日軍三百，佐藤重傷。現在整個日偽系統都亂了套，特高課在瘋狂封鎖訊息，但紙包不住火。”
雅間裡一片死寂。幾秒鐘後，胖子手裡的核桃掉在了地上。
“全殲……三百？”胖子聲音發抖，“那‘暗夜’豈不是成了神了？幾十個人打三百個？這仗是怎麼打的？”
“怎麼打的不知道，但結果是真的。”眼鏡老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諸位，亂世出英雄啊。以前咱們總覺得，鬼子人多槍好，咱們打不過，只能躲，只能忍。現在看看人家‘暗夜’，用咱們的地，打鬼子的強盜，打贏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鬼子不是不可戰勝的！”
他的話像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雅間裡的空氣。幾個商人面面相覷，眼裡的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和振奮。
“媽的，幹得好！”胖子猛地一拍桌子，“早就該這麼幹了！這幫小日本，在咱們地盤上作威作福太久了！”
當天晚上，法租界某秘密聯絡點。
林婉兒（化名李太太）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手指微微顫抖。她讀完一遍，又讀一遍，然後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雷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真的……全殲了？”她聲音有些哽咽，“三百個鬼子，包括佐藤在內，傷亡過半？你們三十個人……”
“是三十個學員。”雷戰糾正道，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欣慰的笑容，“他們做得很好。比我在訓練營裡要求的，還要好。”
陳默在一旁，興奮地搓著手：“這下好了，雷哥！這一仗打完，‘暗夜’的名字算是徹底打出去了！以前咱們搞破壞，鬼子不知道是誰幹的，老百姓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上海有個‘暗夜’，專打鬼子，還打贏了！”
石頭更是激動得坐不住，在屋裡來回踱步：“我得去告訴阿星！這小子肯定還在擔心呢！還有那些學員們，這下可以揚眉吐氣了！”
雷戰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心裡也很高興。但他知道，高興不能過頭。他拿起那份電報，對林婉兒說：“把這個訊息，透過我們的渠道，發給蘇北根據地，發給重慶那邊，發給所有能發到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不是不可戰勝的。”
“明白！”林婉兒重重點頭，立刻去安排。
雷戰又看向陳默：“陳伯，你這幾天，注意一下上海各界的反應。特別是那些幫會、商人、還有知識分子。這一仗，會讓他們看到希望，也會讓一些人改變態度。”
“放心吧雷哥。”陳默嘿嘿一笑，“我估計，明天開始，來找咱們的人就要排隊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青浦訓練營的臨時駐地（己轉移）就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李維、王鐵山和趙大牛。但他們不是一個人來的，每個人身後都跟著三五個人。
李維帶過來的是幾個復旦和交大的學生，一個個文質彬彬，但眼神堅定。王鐵山帶過來的是幾個造船廠和紗廠的工人，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幹實事的。趙大牛帶過來的，則是幾個蘇北來的農民，老實巴交，但體格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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