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廢棄煤礦的礦洞深處，篝火燃得正旺。新來的百十號學員興奮地圍著李維、王鐵山和趙大牛，聽他們講述那天夜裡“一線天”的戰鬥。槍聲、爆炸聲、鬼子的慘叫聲，被描述得繪聲繪色，聽得這些新人們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也去殺幾個鬼子。
石頭拎著一罈剛從村裡弄來的燒酒，挨個給大家倒酒，臉上笑開了花：“喝！今天高興！咱們‘暗夜’出名了！以後上海灘誰不知道咱們！”
陳默也在笑，他盤算著這幾天收到的各界捐贈。錢莊老闆送來了五千大洋，幾個紗廠老闆送來了十挺嶄新的捷克式輕機槍，還有商人偷偷送來了一批西藥和繃帶。這筆橫財，夠他們擴充三倍兵力了。
林婉兒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賬本，但眼神有些飄忽。她看著雷戰，發現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興奮。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篝火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噼啪作響，映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雷哥，”石頭湊過來，遞給他一碗酒，“你也喝點兒！咱們贏了這麼大的勝仗，不值得慶祝一下？”
雷戰接過酒碗，但沒有喝。他抬起頭，看著石頭，聲音低沉而平靜：“石頭，你覺得我們為什麼能贏？”
“為什麼？”石頭一愣，“因為咱們戰術好啊！教官你指揮得當，咱們佔據了地利，鬼子又輕敵……”
“還有，”雷戰打斷他，“因為佐藤太貪心。他想抓活的，不敢用重炮轟，不敢用飛機炸。他給了我們近身肉搏的機會。”
石頭撓了撓頭：“那也是咱們厲害啊！”
“厲害？”雷戰冷笑一聲，把酒碗重重地放在地上，“如果佐藤一開始就不管我死活，首接用重炮把那個山谷轟平，我們還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石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雷戰站起身，走到礦洞中央的一塊黑板前。那是阿星用黑木炭塗黑的石壁，上面畫著“一線天”的簡易地形圖。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雷戰，不明白他為什麼在慶功宴上，要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架勢。
“都靜一靜。”雷戰指著黑板上的地圖，“今天，我們不慶祝。我們來算賬。算算我們這次戰鬥，到底贏在哪裡，又輸在哪裡。”
李維皺了皺眉，走上前：“教官，我們殲滅鬼子三百，自身傷亡不到二十，這難道不是大勝嗎？”
“是大勝。”雷戰承認，“但這是戰術上的大勝，卻是戰略上的大敗。”
全場譁然。
雷戰沒理會大家的議論，他拿起一根粉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第一，暴露了實力。以前鬼子只知道我們搞破壞，不知道我們有正規軍編制。現在好了，全上海都知道‘暗夜’有一支能打正規戰的部隊。佐藤雖然傷了，但他回去會怎麼想？他會把‘暗夜’列為頭號心腹大患，會調動更多的兵力，更精良的武器來對付我們。”
王鐵山插嘴道：“怕什麼？他來多少，我們打多少！”
“你打得過飛機大炮嗎？”雷戰冷冷地反問，“第二，暴露了戰術。我們用的是伏擊戰，利用地形優勢。下次鬼子再來，還會傻乎乎地往山谷裡鑽嗎？他們會有偵察兵，會有工兵排雷，會用迫擊炮遠端轟炸。我們的伏擊圈，就變成了送死圈。”
李維的臉色變了。他聽懂了。
“第三，”雷戰的聲音更冷了，“也是最致命的一點。我們暴露了訓練營的位置。雖然我們轉移了，但鬼子只要順著線索查，就能查到這個煤礦。這裡不再安全了。”
礦洞裡一片死寂。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人們，此刻都感到了一股寒意。原來在雷戰眼裡，這場大勝，竟然藏著這麼多危機。
“所以，”雷戰放下粉筆，目光掃視全場，“從現在開始，慶功宴結束。所有人，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阿星！”雷戰點名。
“到！”阿星從人群裡站出來。
“你帶人，把礦洞裡所有能帶走的武器、彈藥、藥品，全部打包。帶不走的，銷燬。半小時內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