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陳默第一個反對，聲音雖低卻斬釘截鐵，“太危險了！蘇醫生，你和林小姐他們一起泅渡，我送雷哥過去！”
“你一個人控制不住浮排，也應付不了突發情況。”蘇秀雲斷然否定，目光毫不退讓地迎著陳默，“我有槍，關鍵時刻能製造混亂。而且，我體重最輕，對浮排影響最小。這是命令，陳默。”
“蘇醫生……”林婉兒也急了，想說什麼。
“沒有時間爭論了！”蘇秀雲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目光掃過眾人，“想活著離開這裡，就按我說的做！阿星，你照顧小順子和林婉兒，一定要帶他們安全上岸！陳默，準備！”
她的決絕和不容置疑，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異議。在絕境中，一個清晰甚至冷酷的指令，往往比民主的討論更能凝聚力量。
陳默深深地看了蘇秀雲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擔憂，有不贊同，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冰冷的、屬於戰士的服從和決意。他重重點頭：“好。”
阿星也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水，咬牙道：“蘇醫生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帶過去！”
小順子和林婉兒也不再說話，只是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火光。
蘇秀雲不再耽擱，她俯身，最後看了一眼浮排上的雷戰。雷戰也正看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灼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極其緩慢地、用盡力氣地，對她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那意思很明顯——按你的計劃做，我信你。
蘇秀雲心頭一熱，不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對陳默道：“走！”
陳默雙手抓住浮排前端，蘇秀雲在後面用力一推，浮排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蘆葦叢的掩護，進入了相對開闊的河岔子水面。幾乎是同時，阿星、小順子和林婉兒深吸一口氣，如同三條游魚，悄無聲息地沒入漆黑的河水中，朝著對岸蘆葦蕩的大致方向潛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蘇秀雲半個身子淹沒，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雙手己經死死抓住了浮排後緣，雙腳在河底用力一蹬，配合著前方陳默的牽引，浮排開始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向著對岸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漂去。
河面比想象中更寬，水流也比在水溝裡湍急。寒風毫無遮擋地刮過，吹得人臉上生疼。浮排吃水很深，隨著水波微微起伏，每一次晃動，都讓蘇秀雲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昏迷中的雷戰滑落水中。她一邊拼命划水，一邊還要用盡全身力氣穩住浮排，冰冷的河水不斷帶走體溫，西肢百骸都傳來麻木和刺痛，肺部因為寒冷和用力而火辣辣地疼。
陳默在前面，更是承擔了大部分牽引和破浪的任務。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水牛，雙臂交替划水，雙腿蹬踏，在冰冷的河水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水路。他的動作穩定而有力，但蘇秀雲能看到，他每一次抬頭換氣時，臉上都帶著極力壓抑的痛苦和疲憊，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飄散。
寂靜的河面上，只有水流被劃開的細微“嘩啦”聲，和寒風掠過蘆葦的嗚咽。對岸的蘆葦蕩，在黑暗中如同一堵巨大的、沉默的牆，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顯得壓迫感十足。
就在浮排行進到河心，距離對岸蘆葦蕩還有不到二十米時——
“突突突……”
一陣低沉而熟悉的、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毫無預兆地，從下游河道轉彎處，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是巡邏艇！日本人的巡邏艇！而且，聽聲音，不止一艘！
蘇秀雲和陳默的心臟同時驟停！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幾乎在引擎聲傳來的同時，一道雪亮刺眼的光柱，如同死神的探照燈，猛地從下游拐角處掃了過來，瞬間劃破了河面的黑暗，將渾濁的河水、起伏的波浪，以及……正在河心緩慢移動的浮排和上面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暴露了！
“八嘎！那邊有人！”
“停船！射擊！”
短促而兇暴的日語呼喝聲，伴隨著拉槍栓的“咔嚓”聲，在引擎的轟鳴中清晰地傳來！
緊接著——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撕裂了夜的寂靜，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打在他們身邊的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半人高的水柱！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地澆了蘇秀雲和雷戰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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