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叔，剛才那個人……”阿星忍不住低聲問道，眼中也滿是驚疑不定。
老常叔搖搖頭，臉色依舊凝重：“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不過，肯定不是劉老西他們一夥的。看那架勢，倒像是……故意支開他們，給我們解圍。”
故意解圍？蘇秀雲的心跳又加速了幾分。她心中的那個猜測越來越強烈。可是，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剛好在那個時間點？
“蘇醫生，你覺得……”林婉兒也湊過來，小聲問道，她也覺得剛才那個人影有些眼熟。
蘇秀雲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再次回頭，望向己經變得很小的野塘方向，眉頭緊鎖。真的是他嗎？陳默？如果真是他，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又怎麼和那些水匪扯上關係，還能臨時冒充他們的“大哥”？這其中的風險，簡首無法想象。
但不管怎樣，剛才那驚險萬分的危機，確實是因那個人的突然出現而化解了。這無疑給了他們繼續前進的機會。
“不管他是誰，我們欠他一份人情。”蘇秀雲最終低聲說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水道，“現在，抓緊時間，儘快趕到能看到江面的地方。”
老常叔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更加賣力地划槳。小船在水道上疾行，兩岸的景物飛速倒退。天色己經大亮，雖然雲層依舊厚重，但視野開闊了許多。他們己經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黃浦江上輪船低沉的汽笛聲。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但經歷了剛才的險情，每個人都清楚，最後的這段路，絕不會平靜。
果然，在穿過一片密集的、停泊著許多破爛小漁船的河汊後，前方水面豁然開朗！渾濁的、泛著土黃色的浩蕩江水，橫亙在眼前！江面寬闊，水流湍急，大大小小的船隻穿梭往來，遠處，外灘那些高樓大廈的輪廓在鉛灰色的天空下若隱若現。江風猛烈，帶著濃重的水腥和機油味，吹得小船劇烈搖晃。
“到了！前面就是黃浦江！”老常叔指著左前方，聲音因為激動和疲憊而有些變調，“沿著江邊往北，大概再走兩三里水路，就能看到滙豐碼頭的吊機和倉庫了！”
終於……終於到了黃浦江！距離滙豐碼頭只有最後一段距離了！
眾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蘇秀雲也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酸楚。這一夜加半天的亡命奔逃，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終於看到了目的地就在前方。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多久，老常叔的臉色突然再次一變，目光死死盯向右前方的江面，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緊張：“不好！是日本人的巡邏艇！朝這邊來了！快，靠邊，躲到那些破船後面去！”
蘇秀雲心頭一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右前方下游江面上，一艘塗著膏藥旗、船頭架著機槍的小型巡邏艇，正劈開渾濁的江水，逆流而上，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快速駛來！巡邏艇甲板上，隱約能看到幾個日本兵的身影，正拿著望遠鏡朝江面掃視。
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蘇秀雲立刻對阿星和小順子道：“快，幫忙，把船劃到那邊破船堆裡去！”
幾人手忙腳亂，和老常叔一起，拼命將小船划向左側江邊一片廢棄的、半沉沒的破舊木船和竹排堆。這裡靠近岸邊，水流相對平緩，堆積的破船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勉強可以藏身的屏障。
小船險之又險地鑽進兩艘半沉破船之間的狹窄縫隙，停了下來。眾人屏住呼吸，蜷縮在船艙裡，連大氣都不敢喘，目光透過破船木板的縫隙，緊張地注視著江面。
巡邏艇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江水都在微微顫動。雪亮的探照燈（雖然白天沒用）和黑洞洞的機槍槍口，清晰可見。它似乎並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例行公事地沿著江邊巡邏，但速度並不慢，很快就逼近了他們藏身的這片破船區域。
蘇秀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身邊林婉兒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阿星和小順子握緊武器的手也在微微出汗。老常叔更是臉色發白，額頭冷汗涔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死亡陰影。
巡邏艇巨大的陰影，伴隨著轟鳴的引擎聲和掀起的波浪，緩緩籠罩了他們藏身的小片水域。船舷幾乎擦著外側那艘破木船的邊緣駛過。蘇秀雲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甲板上一個日本兵鋼盔下的側臉，和他手中那挺輕機槍冰冷的槍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秒……兩秒……三秒……
巡邏艇似乎沒有發現這堆破船中微不足道的異常，船身緩緩駛過，引擎聲和波浪聲開始遠去。
就在蘇秀雲剛剛要鬆一口氣，以為又一次僥倖躲過時——
“嘩啦！”
一聲突兀的、木頭斷裂的脆響，猛地從他們藏身的小船下方傳來！
緊接著，小船猛地向一側傾斜，冰冷的江水瞬間從船底一個突然破裂的窟窿裡瘋狂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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