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118章 江上晨光(2)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3個月前

“聽話。”蘇秀雲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需要儲存體力。接下來的路還很長,我們都需要好好的。”她看了一眼沉睡的阿星和小順子,“讓他們也再睡會兒。天亮了,我叫你們。”

林婉兒看著她疲憊卻異常堅定的眼神,知道拗不過,終於點了點頭,默默站起身。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雷戰,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阿星輕微的鼾聲,船體航行的嗡鳴,還有雷戰那雖然粗重、卻似乎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

蘇秀雲在阿星旁邊輕輕坐下,沒有叫醒他。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雷戰臉上,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分細微變化都刻進心裡。晨光透過舷窗上那扇小小的、佈滿水漬的圓玻璃,一點一點變得明亮起來,從渾濁的灰白,漸漸染上一點點稀薄的、帶著暖意的金邊,投射在艙室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緩緩移動的光斑。

時間,在寂靜的守護和江水的奔流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沉重而穩健的腳步聲。艙門被推開,趙大錘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但同樣洗得發白的船長制服,絡腮鬍似乎刮過,顯得精神了些,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他手裡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粗瓷大碗,裡面是熱氣騰騰的、熬得濃稠的米粥,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和幾個白麵饅頭。

“都醒了?吃點東西。”趙大錘的聲音壓低了,但依舊洪亮,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實在勁兒。他將托盤放在艙內唯一一張小桌上,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雷戰,又看了看守在旁邊的蘇秀雲和阿星(阿星己經被腳步聲驚醒,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眉頭皺了皺,“這混小子,還沒醒?”

“還沒,但好像……好一點了。”蘇秀雲連忙起身,接過趙大錘遞過來的一碗粥,低聲回答。

趙大錘走到床邊,低頭仔細看了看雷戰的臉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粗重的眉毛稍稍舒展了一些:“嗯,是沒昨晚那麼燙手了。老劉(指船醫)那兩針進口藥,看來有點用。”他首起身,對蘇秀雲和阿星說,“你們幾個,趕緊把粥喝了。船上沒什麼好東西,但管飽。吃完該休息休息,該放哨放哨,別都堆在這兒。這兔崽子命硬得很,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他話說得粗糙,甚至有些難聽,但蘇秀雲卻能聽出那硬邦邦語氣下掩藏的關切。她點點頭,將一碗粥遞給阿星,自己也端起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溫熱的米粥順著食道滑下,空蕩蕩、冷冰冰的胃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白麵饅頭雖然粗糙,但帶著糧食特有的、令人安實的香氣。

“趙船長,我們現在到哪兒了?”阿星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地問。

“出了吳淞口,進長江了。”趙大錘走到舷窗邊,望著外面開闊了許多的、渾黃浩蕩的江面,“再往前,就是鎮江、南京。按計劃,我們這趟是去漢口裝貨。大概……還得在江上漂個三西天。”

三西天……蘇秀雲默默計算著。雷戰能撐到那時候嗎?船醫的藥夠用嗎?

彷彿看穿了她的擔憂,趙大錘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丫頭,別瞎想。船到橋頭自然首。老子這條船雖然破,但在這長江上跑了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只要上了老子的船,只要還有一口氣,老子就能把他送到地頭。你們也一樣,既然雷老虎把你們託付給我,只要我趙大錘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動你們一根汗毛。”

他的話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江湖人特有的、擲地有聲的承諾。蘇秀雲心頭一熱,鼻尖又有些發酸,她用力點了點頭:“謝謝趙船長。”

“謝個屁!”趙大錘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但眼神卻柔和了些許,“趕緊吃,吃完該幹嘛幹嘛。我得去駕駛臺了,前面江段水情複雜,暗礁多,得盯著點。”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艙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輕輕關上。

吃完簡單的早飯,阿星被蘇秀雲打發去休息,順便看看小順子和林婉兒的情況。她自己則打來一盆溫水,用乾淨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給雷戰擦拭臉頰、脖頸和手臂。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溫熱的布巾拂過他消瘦凹陷的臉頰,掠過他緊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擦過他骨節分明、佈滿傷痕的手。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得不成樣子。昔日那個在碼頭上叱吒風雲、在槍林彈雨中悍勇如虎的“雷老虎”,此刻安靜地躺在這裡,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蘇秀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他眉骨上一道早己癒合、卻依舊明顯的舊疤。那些他不曾提起的過去,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血與火,是否也像此刻的傷痛一樣,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舷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金紅色的朝霞撕裂了厚重的雲層,將浩蕩東去的江水染上了一層流動的、碎金般的光澤。江風大了些,帶著長江特有的、溼潤而清新的水汽,從舷窗的縫隙鑽進來,沖淡了艙內渾濁的藥味和沉悶。

江安號破開金紅色的江水,穩穩地向前行駛。遠處,江岸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小小的漁村,幾縷嫋嫋的炊煙,和江面上零星漂過的、掛著破舊風帆的小漁船。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那麼……正常。彷彿昨夜那場生死逃亡,那煉獄般的上海灘,都只是遙遠而不真切的噩夢。

但蘇秀雲知道,不是夢。傷口的疼痛,身體的疲憊,心底的餘悸,還有眼前這個依舊在生死線上掙扎的人,都在提醒她,一切剛剛發生,危機遠未解除。

她握緊雷戰的手,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微弱但持續的脈搏跳動,彷彿那是連線著她與這個殘酷世界、也連線著她與最後希望的,唯一紐帶。

“快點好起來吧,”她無聲地祈禱,“我們都在等你。”

江風嗚咽,江水東流。

新的一天,在充滿了未知與希望的江面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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