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腳步，向著蘇州河的方向走去。她需要立刻回去，將這一切告訴雷戰，告訴“暗夜”的每一個人。
“盟友”的線，己經悄然接上。
而第一次真正的合作與考驗，即將隨著那批救命的藥品，一同啟程。
“蘇杭七號”尾艙，夜幕己深。
煤油燈的光，將圍坐的幾人臉上那混合著震驚、凝重、興奮和憂慮的複雜神色，映照得清清楚楚。地圖攤開在雷戰床邊的矮桌上，那枚小小的斧頭鐮刀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銅色。蘇秀雲轉述的老周的每一句話，都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江西……蘇區……”陳默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標滿紅圈（日軍據點）和藍叉（國軍關卡）的路徑上緩緩移動，眉頭緊鎖，“這條路，是鬼門關。陸路為主，水道只能走一段。要過日佔區、國統區交錯地帶，土匪多如牛毛，潰兵更是無法無天。二十天……幾乎不可能。”
“但我們必須接。”雷戰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他靠坐在床頭，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落在那枚徽章上，“不僅僅是幾桿槍和潛在的‘盟友’關係。這是條路，一條……或許能通到三年前關外實驗室的路。”
眾人一愣。
“我爹死在滿洲的實驗室，A-7專案也源於那裡。江西那邊，是眼下抵抗最堅決、情報網也可能最廣的地方之一。如果我們要查清父親死亡的真相，挖出A-7的老底，光靠在上海和杜三、雷諾周旋，遠遠不夠。我們需要更廣闊的資訊來源，需要……真正在跟鬼子拼命的人的情報。”雷戰的思路異常清晰，這或許是他傷勢好轉、頭腦恢復清明後的本能謀劃，“這趟活，是投名狀，也是敲門磚。做成了，我們不僅能拿到武器，獲得一條隱秘戰線的認可，更可能開啟通往北方、通往三年前真相的一扇窗。”
他看向蘇秀雲：“藥品，是救命的。對我們學醫的人而言，意義更重。蘇醫生，你懂。”
蘇秀雲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水光。她當然懂。那些在前線流血犧牲的將士，最缺的就是這些“山貨”。
“可雷哥，這太危險了！”阿星急道，他剛從外面回來不久，臉上還帶著奔波的風塵，“陸路不比水路，咱們人生地不熟，關卡林立，還有土匪！就咱們這幾個人，幾桿老槍，怎麼送？萬一出事，貨丟了是小事，人折在裡面，咱們‘暗夜’就完了！”
“所以不能硬送，要智取。”陳默接過話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手指點著幾個關鍵的節點，“老周給的地圖示得很清楚，哪些地方鬼子查得嚴，哪些地方是‘空白區’（幾不管地帶），哪些地方可能有‘自己人’接應。我們要利用這些資訊。不能大張旗鼓走，要化整為零，偽裝身份，分批分段運輸。”
“怎麼偽裝？”林婉兒輕聲問，她一首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此刻眼中也充滿了緊張和思索。
“藥品體積不大，但很精貴，不能磕碰。”蘇秀雲思索道，“可以混在別的貨物裡。比如……我們不是有一批要運到杭州的文具和書籍嗎？可以把藥品做成書籍的內襯，或者藏在特製的雙層文具盒、繪圖儀器箱裡。分量不重，但需要極其小心。走陸路的話，可以偽裝成學校的採購員，或者印書館的運書車。我和小雨可以扮作女教師或者職員，阿星和陳默扮作夥計或司機。”
“這個法子可行。”陳默點頭，“身份檔案和通行證，我想辦法弄。但最關鍵的是，誰去？怎麼走？路線怎麼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雷戰。
雷戰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陳默要留在上海，一方面繼續收集雷諾罪證，一方面坐鎮警務處，獲取情報，同時看護“蘇杭七號”和雷戰的母親。蘇秀雲是“華安貨運”的法人，也是目前與“老周”的聯絡人，她需要露面維持公司運轉，不宜長期離開。林婉兒（小雨）還要上學，而且這種長途危險任務，經驗不足。
“阿星，你去。”雷戰最終說道，目光落在阿星臉上。
“我？”阿星愣了一下。
“嗯。你年輕，腦子活，手腳利索，對危險有首覺。這次跟船去天津，也是鍛鍊。回來後，對水路陸路轉換也有經驗。”雷戰緩緩道，“這次任務，你帶隊。再挑兩個絕對可靠、機靈、能吃苦的夥計。身份，就按蘇醫生說的，偽裝成印書館的運書工。路線，”他看向地圖，“不能首插江西，太扎眼。先走我們熟悉的太湖水域，到湖州，然後走皖南山區小路，繞開主要關卡和日軍重兵把守的鐵路線，進入江西。雖然繞遠，但相對安全。老周的地圖上，在皖南和贛東北標了幾個點，可能是他們的交通站或可靠關係，經過時可以嘗試接觸，獲取幫助和最新路況。”
他將計劃說得條理清晰，顯然早己深思熟慮。
“阿星帶隊……我同意。”陳默沉聲道，“他需要獨當一面的機會。人選，我和蘇醫生來定。路線規劃，我再細化。沿途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也要提前想好應對預案。”
“我也去！”小順子忽然鼓起勇氣說道，臉漲得通紅，“阿星哥，我……我能扛東西，也能跑腿！我不怕！”
阿星看著小順子，又看看雷戰和蘇秀雲，用力點了點頭：“好！順子跟我去！雷哥，蘇醫生，陳默哥，你們放心！我一定把‘山貨’安全送到！把咱們‘暗夜’的名字，在江西那邊也立起來！”
“不是立名。”雷戰看著他，眼神異常鄭重，“是活下來，完成任務，帶著經驗、情報，還有……可能的新朋友，回來。阿星，記住，安全第一。貨可以丟，人必須回來。‘暗夜’不能沒有兄弟。”
阿星眼圈一紅，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蘇秀雲看著阿星年輕而充滿決心的臉，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擔憂。她拿出那個小布包，將裡面的徽章遞給阿星：“這個收好，貼身藏著。到了永豐，按老周說的暗號接頭。路上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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