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沒追。追兵近了，他得先脫身。
他看了眼瘦高個逃跑的方向，記住了——是往碼頭那邊。然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一頭扎進亂墳崗更深處。
身後槍聲又響了幾下，但距離太遠，沒打中。追兵的叫罵聲漸漸被雨聲和距離吞沒。
雷戰在墳堆間穿梭，像只敏捷的野貓。雨越下越大，澆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重。傷口被雨水一泡，疼得厲害，但他不敢停。
剛才瘦高個那句話，像魔咒一樣在腦子裡迴響。
“三爺要你全家死絕！”
杜三爺，青幫堂主，手底下幾十號人，跟日本人勾結，販毒，殺人，現在還要動他家人。
原主的記憶裡，杜三爺是個笑面虎，平時見誰都笑眯眯的，但下手黑，得罪他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原主只是拒絕運鴉片，就被滅口。現在他不但沒死，還殺了杜三爺的手下，搶了重要的東西……
杜三爺不會善罷甘休。
必須儘快把母親和妹妹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教會收容所只能暫時棲身，不是長久之計。
還有林婉兒和蘇秀雲。她們幫了自己，現在也被捲進來了。杜三爺查到他去過蘇秀雲的宿舍，那林婉兒家呢？報社呢？
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強迫自己冷靜。特種兵的訓練在這一刻起了作用——越是危急，越要理清頭緒。第一，確保家人安全；第二，弄清楚杜三爺和日本人的勾當；第三，想辦法反擊。
但反擊需要資本。他現在有什麼？一把空槍，幾塊銀元，一張令牌，半張通行證。還有這具剛剛“復活”、傷痕累累的身體。
不夠，遠遠不夠。
穿過亂墳崗，前面是一條臭水溝，溝上搭著塊破木板。雷戰踩上去，木板“嘎吱”一聲，差點斷了。他趕緊跳過去，落在對岸。
岸上是片荒地，長滿半人高的蘆葦。穿過蘆葦蕩，再翻過一堵矮牆，就是教會收容所所在的街道。
雷戰停下來，蹲在蘆葦叢裡，觀察西周。
雨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雨絲。天邊那抹灰白擴大了，能隱約看見雲層的輪廓。遠處傳來雞叫聲，此起彼伏。
天快亮了。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早起倒馬桶的老太太，拉著糞車的工人，還有挑著擔子賣早點的小販。生活像往常一樣，在晨光裡慢慢甦醒。
雷戰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可疑的人，才從蘆葦叢裡鑽出來，翻過矮牆，落在街上。
他渾身溼透，沾滿泥汙，臉上還有擦傷，看起來像個逃難的乞丐。街上的行人看了他一眼，匆匆繞開——亂世裡，這種人多的是，誰也不想惹麻煩。
教會收容所在街尾，是座兩層的老式洋房，外牆爬滿爬山虎，窗戶上裝著彩色玻璃。門口掛著十字架，門廊下點著盞煤油燈，燈罩被雨水打溼，暈開一團昏黃的光。
雷戰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沒首接敲門。他繞到側面，那裡有扇小門，是平時運送雜物用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暫時住這兒，別出去。飯有人送來，茅廁在後院。”是蘇秀雲的聲音。
“蘇護士，真是太謝謝你了。”母親陳桂香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們娘倆給你添麻煩了。”
“伯母別這麼說，婉兒是我同學，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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