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掀開箱蓋，刺鼻的甜膩味衝得他頭暈。他想起老王家的兒子，抽鴉片抽到賣房子賣地，最後凍死在街頭。
“三爺，這玩意兒害人。”他搖頭。
杜三爺的笑僵在臉上，眼神像刀子：“你娘在紗廠一天踩十二個鐘頭，一個月掙不到三塊大洋。你妹妹讀書要錢，你那個相好的林婉兒，總不能讓人家跟著你住棚戶吧？”
原主咬牙：“我爹死得早，我娘說，人窮不能志短。這活兒，我幹不了。”
杜三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有骨氣。那你先回去，明天不用來了。”
他以為事情了了。
晚上回家，走到蘇州河邊的廢倉庫，腦後捱了一悶棍。倒下去前，聽見有人啐了一口：“三爺說了，你知道的太多，留不得。”
記憶的碎片像潮水般退去，雷戰睜開眼，發現自己攥著當票，指節發白。
蘇秀雲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乾。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澆滅了心裡的那股燥熱。
“想明白了？”蘇秀雲問。
“嗯。”雷戰把當票小心折好，放回懷裡，“原身不是個莽夫，他只是想護著家人，護著自己在乎的人。”
“所以你才拒絕運鴉片？”
“不只是拒絕。”雷戰拿起杜三爺的令牌，銅質的冰涼透過掌心傳來，“他知道杜三爺和日本人勾結，這是在害人。‘人窮不能志短’，他娘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蘇秀雲沉默了。她想起廣慈醫院裡那些被鴉片害得家破人亡的病人，想起自己失蹤的弟弟，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那現在呢？”她問，“你還想護著他們嗎？”
雷戰看向洞外。蘇州河的水靜靜流淌，倒映著天上的殘月。
“護著。”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僅護著他們，還要讓杜三爺和那些日本人，付出代價。”
現代的記憶和1931年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融合了。他是雷戰，蛟龍突擊隊的副隊長，經歷過生死，見過家國破碎；他也是雷戰，閘北棚戶區的窮小子，有個擰巴卻溫暖的大家庭，有個想拼命保護的姑娘。
兩種身份不再衝突，反而擰成了一股繩——軍人的使命感和窮小子的執念，都是為了守護值得守護的東西。
“實驗室的秘密，鴉片生意，杜三爺的令牌……”雷戰拿起通行證殘片，“這些東西背後，肯定藏著更大的陰謀。杜三爺敢動我家人，是因為他覺得我孤立無援。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的夜色。
“我得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蘇秀雲皺眉，“杜三爺手下幾十號人，還有日本人撐腰，你一個人……”
“一個人不行，但可以借勢。”雷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青幫內部不是鐵板一塊，杜三爺肯定也有對手。日本人那邊，他們在上海的根基還沒站穩，未必願意跟青幫徹底撕破臉。至於實驗室……”
他拿起那張當票，背面林婉兒的筆跡清晰可見：“小雨，數學，甲等。娘，藥方在灶王爺底下。”
“婉兒在報社工作，肯定見過不少世面。蘇護士，你在醫院有同事，說不定能接觸到其他勢力。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蘇秀雲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腦子，真不像個跑街小弟。”
“跑街小弟也能變成索命鬼。”雷戰也笑了，笑容裡帶著股狠勁，“杜三爺不是說‘你知道的太多’嗎？那我就讓他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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