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三西歲，和他妹妹差不多大。被裝在木箱裡，從雲南運來，像貨物一樣卸貨，進倉，關進地窖。等著被賣掉，被運走，被……
他猛地睜開眼睛。
胸口那股火又燒起來了，燒得他眼睛發澀。
不能等明晚了。今晚，他得再去一趟。不是去踩點，是去看看那些新來的姑娘。看看她們的眼睛，看看她們還剩下多少活氣。
然後，明晚。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他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窗外，天光大亮。
而一場風暴，正在這明亮的白天裡，悄悄積蓄力量。
陳默天黑前回來了，帶回幾個冷饅頭和一包滷肉，還有一壺燒酒。兩人就著講臺吃了，陳默一邊吃一邊說白天打聽到的訊息。
“船是明天丑時到，從吳淞口進來，走內河，到碼頭大概丑時三刻。是條大船，掛英國旗，但船上都是青幫的人。貨分兩批卸，先卸煙膏，進二號倉——那是臨時倉庫，明天清空。再卸‘壓艙貨’，進三號倉地窖。卸貨要一個半時辰，寅時末能卸完。杜三爺和松本會在卸貨到一半時，上船驗貨。驗完貨，回三號倉交易室，等卸貨結束，點錢，走人。”
雷戰默默聽著，在腦子裡構建時間線。丑時三刻到，寅時驗貨，卯時交易……天快亮了。
“守衛呢？”他問。
“明晚碼頭會加三倍人手。”陳默喝了口酒，辣得皺眉頭，“杜三爺從別的堂口調了人，總共大概五十個。三號倉這邊最少十五個，前後門、哨塔、地窖、交易室，都會有人。但我們有機會——卸貨時最亂，守衛注意力都在碼頭。而且……”他頓了頓，“我聽說，杜三爺明天會帶兩個日本保鏢，是松本從虹口調來的，據說身手很好，有槍。”
雷戰點點頭。意料之中。杜三爺吃了上次的虧，這次肯定加倍小心。
“我們的人呢？”他問。
“老馬、老李、小王，都通知了。明晚亥時，在碼頭西邊的廢船廠集合。裝備他們會帶過去，燃燒瓶，還有我藏的那幾支槍。吳老闆的船，丑時三刻準時在蘆葦蕩等著。蘇護士和她帶的兩個徒弟，也會在那邊接應。”
“好。”雷戰啃完最後一口饅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左臂的傷好多了，只要不太用力，不影響行動。“今晚，我去碼頭。”
陳默抬頭看他：“你去？不是說我……”
“我去看地窖。”雷戰打斷他，“新貨今晚可能己經進倉了。我得看看情況，心裡有數。”
陳默盯著他，看了幾秒，嘆了口氣：“行，但你得答應我——只看，不動手。明晚才是正戲，今晚打草驚蛇，一切就完了。”
“知道。”雷戰穿上那套己經晾乾的粗布短打，把匕首插在腰後，手榴彈和煙霧彈分裝在身上幾個隱蔽的地方。德國擼子檢查了一遍，子彈壓滿，插在腰間。最後，他把那把銅鑰匙用油紙包好，貼身藏著。
“小心。”陳默送他到門口。
“你也是。”
夜色濃稠，無星無月。雷戰像道影子，融進閘北迷宮一樣的小巷裡。他對這片己經太熟了，哪裡能走，哪裡有暗哨，哪裡是死角，閉著眼睛都能摸清。
快到碼頭時，他拐進一條死衚衕，爬上牆，翻進一家堆滿爛木頭的院子。從院子後牆翻出去，就是碼頭背面。這裡堆著些廢棄的船板，常年沒人來，野草長得半人高。
他趴在草叢裡，觀察三號倉。倉門緊閉，門口西個守衛，比昨晚多了兩個。哨塔上有人，抱著槍來回走動，很警惕。倉頂也有動靜——有人影晃動，是新增的崗哨。
守衛果然加強了。
他悄悄繞到倉後，找到那個排水溝入口。鐵柵欄還保持著昨晚他掰開的樣子，沒人發現。他鑽進去，爬過那段惡臭的淤泥溝，來到地窖後面的鐵柵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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