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飛路的梧桐葉在風裡打著旋兒，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路上，被行人的腳步踩得稀碎。雷戰站在街角，看著對面弄堂口那三棵並排的梧桐樹。
樹很老了，樹幹要兩人合抱，樹皮斑駁皸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秋天了，葉子黃了大半，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金燦燦的光。風吹過，嘩啦啦響，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弄堂口的青石門檻上。
第三棵，最靠裡那棵。
雷戰觀察了很久。弄堂裡很安靜，這個時間，該上工的上工，該上學的上學，只有幾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摘菜，低聲說著家長裡短。偶爾有腳踏車“叮鈴鈴”駛過，車鈴在巷子裡迴盪。
沒有可疑的人。至少明面上沒有。
他拉了拉帽簷，穿過街道，走進弄堂。腳步不快，像路過的人。走到第三棵梧桐樹下，停下，蹲下身，假裝繫鞋帶。
眼睛在地上掃視。
樹根周圍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些雜草。樹下有個螞蟻窩，螞蟻排成長隊，忙忙碌碌地搬運食物。一切都很平常。
鑰匙在哪兒？
樹根下？石板下？還是埋在土裡？
他伸手摸了摸樹根。樹根粗壯，盤根錯節，有些地方己經朽了，露出空洞。他把手伸進一個樹洞裡，摸索。
摸到些碎石子，枯葉，還有……一個硬物。
他心一跳，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掏出來。是個小鐵盒，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用油紙包著。開啟鐵盒，裡面是一把銅鑰匙，很小，很精巧，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光。
找到了。
他迅速把鑰匙收好，鐵盒塞回樹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正打算離開，眼角餘光瞥見弄堂口閃過一個人影。
是個穿黑衣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正朝弄堂裡張望。看見雷戰，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走了。
不對勁。
雷戰心裡警鈴大作。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盯梢的眼神。青幫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沒動，繼續蹲在樹下，假裝在挖螞蟻窩。耳朵豎著，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弄堂口又出現兩個人，一左一右，靠在牆邊抽菸。眼睛時不時瞟向弄堂深處，瞟向雷戰的方向。
三個了。
加上剛才那個，西個。
青幫的眼線增加了。杜三爺果然不放心，雖然明面上放鬆了警惕，暗地裡卻加了人手。看來初一晚上的陷阱，比他想象的更嚴密。
他必須馬上離開。
但他不能首接走。首接走，等於告訴對方自己發現了他們。得自然地離開，像普通路人一樣。
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朝弄堂深處走去——不是往外走，是往裡走。弄堂是通的，另一頭也能出去。
腳步不緊不慢，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兩側。耳朵捕捉著身後的腳步聲——那三個人跟進來了，隔著二三十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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