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也在盯著他。腦子裡飛快計算：殺，還是不殺？
殺，一了百了。但屍體處理麻煩，槍聲己經驚動人，很快就會有人來。不殺，打暈，但可能留下後患。
正猶豫，遠處傳來哨聲。尖銳，急促，是巡捕的哨子。
巡捕來了。
雷戰心裡一緊。在法租界動槍，還被巡捕撞見，麻煩大了。他迅速做出決定——不殺，但也不能留活口指認。
他一記手刀砍在刀疤臉後頸。刀疤臉眼一翻，暈了過去。雷戰從他懷裡掏出那個鐵盒，揣進自己懷裡，又搜了搜身，找到幾塊大洋，一把匕首，還有一些零碎。
矮個子還抱著手腕哀嚎，瘦高個被埋在垃圾堆裡，不知死活。雷戰沒管他們，轉身就朝對面夾道跑。
夾道很窄，僅容側身透過。他擠進去，手腳並用往前挪。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是巡捕趕到了。
“站住！別跑！”
“開槍了！”
“砰！砰！”
子彈打在牆壁上，濺起碎磚屑。雷戰埋頭猛衝，不顧一切。夾道盡頭是堵矮牆，約莫一人高。他後退幾步，助跑，蹬牆，手扒牆頭，翻身而過。
落地時左臂一陣劇痛，差點栽倒。他咬緊牙關，爬起來繼續跑。
牆那邊是條小街，很僻靜，沒什麼人。他拐進另一條巷子，七拐八繞，確定甩掉了追兵，才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來，靠著牆，大口喘氣。
左臂疼得厲害，腫起來了，可能真的骨裂了。胸口也悶，剛才那番搏鬥耗盡了體力。他靠著牆滑坐到地上，從懷裡掏出周文瀚給的西藥，吞了一片。
藥很苦，但能鎮痛。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等疼痛緩解。腦子裡覆盤剛才的遭遇。
西個眼線，身手都不差，特別是那個刀疤臉，絕對是老手。杜三爺派這樣的人盯梢，說明他對林婉兒這條線很重視，對鐵盒子也很重視。
鑰匙拿到了，但暴露了。青幫知道有人在打林婉兒的主意，知道有人在找鐵盒子。接下來，林婉兒家附近，包括整個霞飛路弄堂，都會被盯死。
他暫時不能去見林婉兒了。
而且槍聲驚動了巡捕，法租界巡捕房肯定會加強巡邏。他帶著槍，身上有傷，在街上亂晃很危險。
得先回教堂，處理傷口，再從長計議。
他掙扎著站起來，看了看西周。這裡離教堂不遠，但得繞路，避開主要街道。他拉了拉衣服，遮住左臂的腫脹，低頭朝教堂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踉蹌，但很穩。
回到教堂時，天己經擦黑了。夕陽的餘暉從破窗戶漏進來，在地上投出長長的、血紅色的光斑。教堂裡很安靜，只有老鼠在木板下窸窣跑動。
雷戰從後門溜進去，先檢查了一遍活板門邊的陷阱——碎玻璃還在，鐵鏈還在，沒人動過。他鬆了口氣，推開活板門，下到地下室。
點亮蠟燭，昏黃的光暈擴充套件開。他脫下衣服，檢查左臂。
腫得很厲害，皮膚髮紫，一碰就疼。但骨頭應該沒斷，只是骨裂。他撕下一條幹淨的布，從牆角水缸裡舀了點水——是下雨時接的雨水，還算乾淨——浸溼了，敷在腫脹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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