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打在身邊的土牆上，濺起一片塵土。他一個翻滾躲到一堵矮牆後面，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裡己經亂了。青幫的援兵到了，至少十幾個人，正在挨家挨戶搜。煙霧擋住了部分視線，但撐不了多久。
他咬緊牙關，繼續朝蘆葦蕩跑。近了，更近了，還有二十米，十米……
“在那邊！追！”
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他撲進蘆葦蕩，茂密的蘆葦立刻淹沒了身影。他不敢停，在齊腰深的泥水裡拼命往前爬，往前挪。
身後，青幫的人追到蘆葦蕩邊，但沒敢進來——裡面太密，容易中埋伏。他們朝裡面胡亂開槍，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
雷戰不管，繼續爬。爬了約莫一里地，聽不見槍聲了，才停下來，靠在一叢蘆葦上，大口喘氣。右腿的傷口徹底崩開了，血把褲腿浸透，往下滴，在水裡洇開一片暗紅。
他撕下衣襬，草草包紮了一下，但血止不住。他靠在蘆葦上，看著遠處村子裡冒起的煙——是青幫的人在放火，逼人出來。
陳默走了多久了？有一個時辰了吧？他能不能順利聯絡上蘇秀雲？蘇秀雲敢不敢、能不能幫這個忙？
不知道。他只能等，等陳默帶人回來，或者等死。
他閉上眼睛，手裡緊緊握著槍。還有西發子彈，夠拉幾個墊背的。
陽光從蘆葦蕩的縫隙漏下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遠處傳來鳥叫聲，很清脆。一切都那麼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腿上流的血，村裡冒的煙，還有那些姑娘驚恐的臉，都在提醒他，這平靜是假的，是血染的。
他握緊了槍，眼神在陽光下，冷得像冰。
陳默是晌午回到蘆葦蕩的。他沒帶人，只帶了一句話：“蘇護士答應了，但得等天黑。”
雷戰靠在蘆葦叢裡，臉色慘白，右腿的傷口己經腫得發亮，一碰就疼。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著陳默：“怎麼安排？”
“蘇護士說，廣慈醫院後面有個廢棄的倉庫，早年是停屍房，後來不用了，一首鎖著。地方夠大，能藏人。但她一次帶不了那麼多人進去，得分批，晚上進，天亮前必須進完。”陳默蹲下身，檢查雷戰的腿，眉頭緊皺，“你得馬上去醫院，傷口感染了，再拖腿就保不住了。”
“姑娘們呢？”雷戰問。
“蘇護士會安排。她認識教會的人，可以說這些姑娘是從災區逃難來的，需要治療和安置。醫院有慈善病房，能暫時收留。但最多三天，三天後必須想辦法送走，否則會惹人懷疑。”
三天。八十個人，三天內要全部離開上海，送到安全的地方。幾乎不可能。
“路費呢？”雷戰問。
“蘇護士說她有辦法。”陳默說，“她這些年攢了些錢，加上你爹留下的那些，應該夠。但需要人護送，需要船，需要通行證。這些，她也在想辦法。”
雷戰點點頭，沒再問。他信任蘇秀雲，那個女護士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但風險太大，萬一出事，蘇秀雲也會被牽連。
“她為什麼幫我們？”他問。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說：“她弟弟被拐三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說，救這些姑娘，就當是救她弟弟。而且……”他頓了頓，“她說她見過你，信你。”
雷戰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睛。腿上的疼一陣陣襲來，像潮水，要把他淹沒。他咬緊牙關，忍住不哼出聲。
“能走嗎？”陳默問。
“能。”雷戰說，撐著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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