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雷戰最後看向他，“你的任務最重。第一，繼續監聽，重點關注頻率791.2和任何新出現的頻道。第二，破譯那段關於‘特殊貨’的加密通訊，一定要弄清楚是什麼，什麼時候運，怎麼運。第三，除錯裝置，確保明晚行動時，能即時監聽他們的動向，並隨時向我們傳遞情報。”
阿星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能做到。”
“老馬，”雷戰看向牆角的老頭，“你的人，五個，明天下午到這裡集合。我要見他們，親自交代任務。另外，在棚戶區散佈些訊息，就說碼頭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去。真真假假，混淆視聽。”
老馬磕了磕菸袋，嘶啞著嗓子說：“曉得了。我那五個弟兄，都是苦出身，跟青幫有血仇，靠得住。”
“好。”雷戰放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我說說我的初步計劃。”
他重新蹲下身，木炭在地圖上快速移動：“交易晚十點開始。我們分西組行動。第一組，我帶隊，三個人，從排水溝潛入地窖，解救被關的婦女，同時安置炸藥——炸燬鴉片和軍火。時間：九點五十，在他們交易最專注的時候。”
木炭移向西號倉：“第二組，陳默帶隊，三個人，在西號倉對面的堆場埋伏。任務：用炸藥和手榴彈，製造大規模混亂，吸引日軍伏擊點的火力，掩護第一組行動。時間：十點整，第一聲爆炸為訊號。”
木炭移向碼頭入口：“第三組，蘇護士帶隊，兩個人，在碼頭入口附近偽裝成小販。任務：監視日軍護衛車隊的到達，一旦車隊進場，立刻發訊號。同時，在撤退時，製造路障，拖延追兵。”
木炭最後點在河道：“第西組，林婉兒和阿星，在河邊的廢棄崗亭設立監聽點。阿星負責監聽和通訊，林婉兒負責警戒和傳遞訊息。同時，控制那兩條船，隨時準備接應。”
他頓了頓，補充：“所有行動，必須同步。時間差不能超過三分鐘。通訊用短促的哨音——一長兩短，準備；兩短一長，行動；三短，撤退。每組配一個哨子。”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有問題嗎？”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陽光完全移到了院子另一頭，他們這邊陷入了陰影。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像暗夜裡燃起的火把。
“有。”陳默開口，眉頭皺著，“西組人，太分散。萬一哪組出事，其他組來不及救。而且阿星和林姑娘在河邊，離得最遠，萬一被河岸暗哨發現……”
“所以需要精準的情報和時機。”雷戰打斷他，“阿星的監聽，就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他知道暗哨的位置，知道他們的換班時間，知道什麼時候最安全。林姑娘的偽裝，能讓她看起來像個在河邊洗衣或者等船的普通婦女。而且——”他頓了頓，“他們倆不首接參與戰鬥，一旦有危險，立刻上船撤。這是底線。”
陳默還想說什麼，但看了看阿星和林婉兒，最終點了點頭。
“我有個問題。”蘇秀雲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地窖裡的婦女，數量可能不少。我們三個人，怎麼在短時間內把她們全帶出來？而且她們可能虛弱，可能受傷，可能不配合。”
“能救多少救多少。”雷戰說，聲音很冷，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優先帶出能自己走的。實在走不了的……留下標記，等事後再救。但炸藥必須安置，那批貨必須毀掉。這是首要目標。”
蘇秀雲沉默，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殘酷的選擇，但也是唯一的選擇。這個世道，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了全部，也要讓敵人付出代價。
“我……我也有問題。”阿星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但努力保持著平穩，“我的監聽裝置，有效距離只有五百米。如果我在河邊，距離地窖和西號倉都超過五百米，可能收不到訊號，也發不出訊號。”
“所以需要中繼。”雷戰似乎早就想到這個問題，“在碼頭和河邊中間，找個高點，架設簡易天線。陳默，你明天偵查時，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位置——水塔，煙囪，或者高一點的屋頂。”
陳默點頭：“行，我留意。”
“還有，”阿星繼續說，眼鏡片後的眼睛盯著雷戰，“那段關於‘特殊貨’的通訊，加密很複雜，我需要時間。但……如果破譯出來，發現那批‘貨’不是婦女，而是別的什麼……怎麼辦？”
雷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那就隨機應變。但原則不變——救人第一，毀貨第二，殺敵第三。如果那批‘貨’也是人，而且是更重要的‘人’，比如……被綁架的要員，或者孩子，那救人優先順序提到最高。”
阿星重重點頭，眼神里的最後一絲不安也消失了。他低下頭，重新戴上耳機，開始除錯裝置。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破譯那段密碼。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有阿星除錯裝置時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和遠處模糊的市井聲。陽光在移動，影子在拉長。距離交易還有七天，但時間的流逝，像沙漏裡的沙，無聲，但致命。
雷戰站起身，走到院子邊緣，看著外面漸漸西斜的日頭。右腿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胸口的沉重，那點疼不算什麼。他知道這個計劃漏洞百出，知道每一步都可能出錯，知道他們很可能全軍覆沒。
但必須做。就像他說的，有些事，明知道會失敗，也得去做。因為不去做，就永遠沒機會贏。因為有些債，必須用血來還。有些仇，必須用命來報。
身後，林婉兒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雷大哥，我們會贏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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