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哥。”林婉兒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忍著沒哭，只是低聲說，“小心。”
雷戰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點頭，沒說話，轉身走出窯洞，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林婉兒站在洞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沒動。夜風很冷，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抱緊胳膊，轉身走回火堆邊，在蘇秀雲身邊坐下。
蘇秀雲正在給一支嗎啡針消毒，動作很穩，但嘴唇抿得很緊。她抬頭看了林婉兒一眼，輕聲說：“他會回來的。”
“嗯。”林婉兒點頭，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
火堆旁，阿星還在瘋狂計算。鉛筆在紙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數字和日文字元像潮水一樣湧出。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把眼鏡片都糊花了，但他顧不上擦，只是不停地寫，算，破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煤油燈的油快燒乾了，火苗越來越暗。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聲，還有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己經是丑時了。
突然，阿星身體猛地一僵。
“找到了……”他喃喃道，聲音嘶啞得厲害，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金鑰規律……每段電文用當天日期和呼號組合，但日期要倒序……呼號用數字轉寫後的平方取模……”
他快速翻到本子最新一頁，那裡記錄著半小時前收到的一段新電文。他抓起鉛筆，按照剛發現的規律開始破譯。數字在紙上飛舞，組合，重組。幾分鐘後，一行日文出現在紙上：
“……松本課長指示……‘櫻花’貨優先……必要時捨棄常規貨……務必保證‘櫻花’安全……”
櫻花貨。又是“櫻花”。之前呼號是櫻花，現在“櫻花貨”被特別強調，甚至要“捨棄常規貨”來保證它的安全。這“櫻花貨”到底是什麼？比鴉片和軍火還重要？
阿星心臟狂跳。他繼續破譯下一段。這段電文更短，但加密更復雜。他算了足足一刻鐘，才勉強解出幾個關鍵詞：
“……運輸路線……變更……走水路……吳淞口接應……時間……提前至九點……”
運輸路線變更！走水路！時間提前到九點！
阿星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點摔倒。他扶住牆，大口喘氣，然後朝洞口方向嘶聲喊道：
“林姑娘！蘇護士！快！叫雷大哥回來！有緊急情報！”
林婉兒和蘇秀雲同時站起來。蘇秀雲衝到洞口，朝外面黑暗中張望——雷戰還沒回來。林婉兒扶住搖搖欲墜的阿星，急聲問：“什麼情報？”
阿星把本子塞給她，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幾行剛破譯的字：“路線變了……時間提前了……‘櫻花貨’……他們要用船運走……九點就走！比原定交易時間提前整整一個小時！”
林婉兒臉色瞬間慘白。她快速掃過那幾行日文，雖然看不懂全部，但關鍵資訊足夠讓她渾身發冷。提前一小時，走水路，吳淞口接應。這意味著他們原先的計劃全亂了！如果還按十點行動，到時候貨可能早就運走了，人可能也轉移了！
“陳大哥呢？”她急聲問。
“還沒回來……”蘇秀雲回頭，聲音也發緊。
就在這時，窯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默一頭撞進來，渾身溼透，臉上帶著驚惶。他看見三人，急聲道：“船出事了！吳老闆的船被扣了！說是今晚碼頭戒嚴，所有船隻不準離港！我們備用的兩條船，都被巡捕房的人看起來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林婉兒感覺一陣眩暈。船沒了，撤退路線斷了一條。情報又顯示敵人變更計劃，提前行動。雷戰還在外面偵查，生死未卜。
絕境。真正的絕境。
“等等……”阿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帶著某種奇異的冷靜。他重新戴上耳機，調整旋鈕，閉上眼睛聽了十幾秒，然後猛地睜眼，看向陳默：
“陳大哥，你剛才說……船被扣了，是巡捕房的人看的？”
“對，巡捕房，還有幾個穿便衣的，看著像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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