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看看。”陳默示意了一下，率先朝著那扇虛掩的小角門走去。他動作很輕，手始終按在槍柄上。
角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灰塵、黴味、鐵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煤油？還有什麼其他化學品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條昏暗的甬道，堆著些破麻袋和爛木箱。光線從門口和甬道盡頭一扇破窗戶透進來，勉強能視物。陳默閃身進去，背靠牆壁，適應了一下光線。兩個探員也跟了進來，警惕地舉槍對著甬道深處。
甬道里靜悄悄的，只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火車經過的轟鳴。
陳默示意手下警戒，自己則小心地向前移動。甬道不長，盡頭連線著巨大的主倉庫空間。主倉庫裡更加昏暗，只有高處的氣窗漏下幾縷天光，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塵埃。藉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倉庫裡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裡堆著一些蒙著厚厚灰塵、看不出原來面目的破爛機器零件和木材。地面是堅實的水泥，積著厚厚的灰塵，看不出明顯的腳印。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就是一個被廢棄的普通貨倉。
但陳默的首覺告訴他，不對勁。太“乾淨”了。外面有新鮮車轍，裡面卻積灰這麼厚？而且，那股隱約的化學品氣味，在這裡似乎更淡了，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他的目光，仔細掃過倉庫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面牆壁。忽然，他的目光在倉庫最裡面、靠牆堆放的那堆特別高大的、用破爛帆布蓋著的“廢料”上，停留了一下。
那堆“廢料”的體積和形狀，似乎……有點過於規整了？像是一個刻意壘砌起來的屏障。而且，它堆放的位置，正好擋住了倉庫後牆的一部分。
陳默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朝著那堆“廢料”走去。腳下揚起細微的灰塵。他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帆布破舊，覆蓋的似乎是一些扭曲的鋼筋和斷裂的水泥預製板，雜亂無章。但當他蹲下身，從帆布下方一個破損的縫隙看進去時，瞳孔驟然收縮！
縫隙後面，不是想象中的廢料堆內部，而是——一堵牆！一堵與倉庫後牆平行的、看起來相當堅固的磚牆！這堆“廢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偽裝，目的就是為了遮擋住後面這堵牆，以及牆上那扇……幾乎與牆壁同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厚重的鐵門！
鐵門緊閉，門縫貼合得很嚴實，門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帶著蓋板的窺視孔。門旁邊的牆壁上，隱約能看到一道不起眼的、新鮮的電線拖痕，通往上方黑暗處，似乎連線著某種……照明或者通話裝置？
這裡根本不是普通的廢棄倉庫！這是一個經過改造的、帶有隱蔽隔間的秘密據點！那扇鐵門後面，很可能另有乾坤！
陳默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小蘇州聽到的“貨倉”、“老地方”，很可能就是這裡！那扇鐵門後面，極有可能就關著伊莎貝拉·杜邦！而外面那些新鮮車轍，就是綁匪運送“貨物”或者補給留下的痕跡！
他強壓住立刻衝過去檢視鐵門的衝動，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恢復了平靜。不能打草驚蛇。這裡很可能有暗哨，或者有警報裝置。而且，他們只有三個人，對方在暗處，人數、火力都不明，貿然行動太危險。
“看來就是個廢倉庫，沒什麼特別的。”陳默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手下說，“走吧，去別處看看。這裡灰太大了。”
兩個探員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堆“廢料”，又看了看陳默，但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收起了槍，跟著他轉身朝外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甬道，回到小角門門口時，倉庫深處，那堆“廢料”後面的某個角落，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塵埃落地的聲音掩蓋的——金屬碰撞的“咔噠”聲。
陳默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隨即恢復正常，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他率先走出角門，重新站在了午後的陽光下，眯起眼，看了看遠處正在另一片區域搜查的雷諾等人。
“有什麼發現嗎？”雷諾遠遠地看到他們出來，大聲問道，語氣帶著不耐煩。
“報告副總巡，左側這片都查過了，主要是廢棄工廠，有幾個流浪漢臨時住過的痕跡，沒發現可疑人員和車輛。”陳默走過去，立正報告，聲音平穩，“倒是在最裡面那個舊倉庫裡，灰塵很厚，不像近期有人活動。不過……”
“不過什麼？”雷諾皺眉。
“不過倉庫後面堆廢料的地方，地面灰塵好像有點不均勻，但可能是老鼠或者野狗刨的。另外，倉庫裡好像有股淡淡的煤油味，也可能是以前殘留的。”陳默斟酌著詞句，既點出疑點，又不顯得過於突出，以免引起雷諾過度的關注或者打草驚蛇。
“煤油味？”雷諾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煩躁地揮揮手，“這年頭，哪個廢倉庫沒點怪味！算了，這邊看樣子沒什麼搞頭。收隊！去下一片！”
他顯然沒有把陳默提到的細微疑點放在心上，或者說，在巨大的壓力和有限的時間裡，他無暇去深究每一個可能無關緊要的線索。
陳默心中稍稍一鬆，但同時也更加沉重。雷諾的急躁和盲目，可能會壞事。而那個隱藏在廢棄倉庫深處的秘密鐵門，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確認了可疑地點，甚至可能找到了人質關押處，但這僅僅是開始。如何進一步核實？如何摸清守衛情況？如何制定營救計劃？每一個環節，都比發現線索更加困難，更加危險。
而且，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對伊莎貝拉，對雷諾，對“暗夜”，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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