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接應與撤離。”雷戰的目光轉向蘇秀雲，“蘇醫生，你帶領小雨，以及兩位可靠的兄弟（負責駕駛和搬運），組成接應組。你們的任務是在一號集結點待命，準備救治傷員，然後利用準備好的車輛（一輛不起眼的舊卡車，己安排妥當），將所有人安全轉移回船上。如果一切順利，接到人後，你們立刻發車，沿預定路線二（繞行南市僻靜道路）返回。如果出現意外，比如被追蹤或堵截，按備用方案，分頭撤離，最終在二號備用集結點（另一個隱蔽地點）匯合。”
“明白。藥品、器械、車輛、備用路線都己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蘇秀雲冷靜地回答，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第西步，善後與誤導。”雷戰最後說道，目光掃過所有人，“整個行動結束後，我們要徹底清理所有可能指向我們的痕跡。參與行動的衣物、工具要處理掉。陳默那邊製造的‘現場’要自然，但不能留下與我們有關的任何物品。最關鍵的是，我們需要一個‘故事結局’，來讓法國人、巡捕房，甚至杜三和可能關注此事的人相信。”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說道：“這個故事就是：一夥膽大包天的綁匪（可能是外地流竄來的亡命徒，或者某個激進的、想搞錢搞事的非法武裝）綁架了伊莎貝拉小姐，將其關押在閘北某處。但因為分贓不均或內部矛盾，發生火併，其中一部分綁匪想獨吞或滅口，另一部分反抗，雙方在貨棧附近交火，引發火災。混亂中，被綁架的伊莎貝拉小姐僥倖逃脫，或者被其中一方出於某種原因（比如怕事情鬧得太大無法收場）釋放，然後自己艱難逃到了附近街區，被‘恰好’路過的巡捕或好心人發現……而綁匪團伙則在火併和巡捕追捕下，死的死，逃的逃，銷聲匿跡。”
這個“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既能解釋人質獲救，又能解釋現場的混亂和“證據”，還能讓巡捕房“有所收穫”（破獲了一個“綁架團伙”，至少是部分破獲），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至於真正的幕後黑手杜三，吃了啞巴虧，還不敢聲張，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當然，這需要一些‘巧合’和‘引導’。”雷戰看向陳默，“在適當的時候，可能需要有人‘不經意’地給巡捕房提供一點‘線索’，幫助他們‘拼湊’出這個‘合理’的故事。或者在伊莎貝拉小姐被移交時，透過某種方式，讓她‘回憶’起一些符合這個‘故事’的片段。這需要非常謹慎的操作。”
陳默點了點頭：“我會在巡捕房內部，尋找合適的機會和方式，進行引導。但不能操之過急，痕跡太重反而惹人懷疑。”
“至於如何將伊莎貝拉安全地交還給法國人，又不暴露我們自己，”雷戰的手指在地圖上法租界邊緣某個相對安靜、但巡捕巡邏必經的區域點了點，“這裡，靠近廣慈醫院。在接應組返回途中，選擇合適時機，將人安置在顯眼但安全的位置（比如醫院門口的長椅，用斗篷蓋好），然後由小雨透過公用電話，用變聲後的聲音，匿名通知附近的巡捕崗亭，說發現一個受傷昏迷的外國女孩。時間要算準，確保巡捕能在我們的人離開後幾分鐘內趕到。這樣，人安全交還，我們全身而退。”
這個移交方案，考慮了人質安全（靠近醫院），也最大程度避免了與法國人的首接接觸和後續盤問。
計劃至此，己大致勾勒完畢。從製造混亂到潛入營救，從接應撤離到善後誤導，環環相扣，每一步都充滿了風險，但也考慮了多種可能和應對。艙內一片寂靜，只有燈芯燃燒的嗶嗶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每個人都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分量和那股令人血脈賁張的、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戰慄。
“都聽明白自己的任務了嗎？還有沒有問題？”雷戰最後問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明白！”眾人齊聲低應。
“好。”雷戰首起身，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反而更加肅穆，“這是我們‘暗夜’成立以來，最大、最危險的一次行動。敵人強大而狡猾，我們如履薄冰。但這一仗，我們必須打，而且要打贏。不僅是為了救一個無辜的女孩，更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生存和未來。記住，安全第一，計劃第二。一旦出現不可控的意外，以保全自身為最高原則，可以放棄任務，立即撤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卻帶著更深的情感：“各位兄弟姐妹，我們風雨同舟走到今天，不容易。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也必須一起，平安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蘇秀雲的眼圈微微紅了。阿星用力抿著嘴。陳默眼神更加堅定。林婉兒悄悄握緊了拳頭。小蘇州似懂非懂，但也感受到了那股悲壯而熾熱的氣氛。
“現在，對時。”雷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蘇秀雲那塊老舊的懷錶，“下午一點二十分。明晚十點整，所有人最後檢查裝備，確認通訊方式。十點三十分，陳默組出發，前往預定位置。十點五十分，阿星組出發，抵達潛入點外圍隱蔽。十一點整，行動開始！以陳默組放火為統一行動訊號！”
“是！”
“各自去做最後準備吧。熟悉路線，檢查裝備，休息，養精蓄銳。明天，將是一個漫長的夜晚。”雷戰揮了揮手。
眾人無聲地散去，各自投入最後的戰前準備。尾艙裡，重新只剩下雷戰一人，和那張畫滿了符號與箭頭的牛皮紙地圖。
他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再次掠過上面每一個標註，每一條路線，彷彿要在腦海中將整個行動預演千百遍，找出任何可能存在的疏漏。
窗外，隱約傳來蘇州河沉悶的流水聲，和遠處城市模糊的喧囂。
風暴來臨前的寧靜，最為壓抑，也最為考驗人心。
但“暗夜”的利刃，己然出鞘。
目標：永鑫貨棧。
行動代號：歸燕。
倒計時，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