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171章 雷諾的倒戈(2)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3個月前

塞完東西,他沒有停留,彷彿只是隨意駐足,然後便轉身,沿著來路,不疾不徐地離開了九曲橋,很快消失在廟前廣場的陰影裡。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沒有交談,沒有對視,只有夜風吹過飛簷的嗚咽,和河水輕拍橋墩的細微聲響。

雷諾離開後約莫過了一刻鐘,一個穿著黑色短打、像個夜裡出來找活幹的苦力模樣的精瘦漢子,晃悠著走到了九曲橋第三根欄杆附近。他蹲下身,繫了系其實很緊的鞋帶,手指卻靈巧地探入石獅基座的縫隙,摸到了那個油紙包。他手指一勾,油紙包滑入他寬大的袖筒。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然後晃晃悠悠地朝著與雷諾離開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也融入了夜色。

又過了半小時,這個油紙包,經過兩次不起眼的轉手,最終出現在蘇州河“蘇杭七號”的尾艙裡,放在了雷戰面前的矮桌上。

煤油燈的光,將油紙包映照得泛著詭異的油光。

艙內,雷戰、蘇秀雲、陳默、阿星圍坐。氣氛凝重。

“是雷諾。”陳默言簡意賅,將傳遞過程和地點說了一遍,“東西是我安排的人取回來的,中途沒有開啟過。傳遞方式是我們之前約好的最高機密等級,應該可靠。他這個時候冒險聯絡,還送出東西,應該是走投無路了。”

阿星盯著那油紙包,眼神警惕:“這老狐狸,又想耍什麼花招?裡面不會是炸彈吧?”

“不會。”雷戰搖頭,目光沉靜,“他要殺我們,用不著這麼麻煩,首接在巡捕房動手或者借杜三、日本人的刀更利索。他這是……在找後路。”他看向陳默,“你覺得,他猜到了?”

陳默沉吟了一下:“伊莎貝拉被救,現場處理得乾淨,但以雷諾的狡猾和對杜三的瞭解,結合我之前在永鑫貨棧的‘發現’和他自己的處境,他很可能己經猜到是我們做的。他送來這個,是示好,也是……交投名狀。想讓我們在杜三和松本那邊,保他一條生路。”

蘇秀雲蹙眉:“他能有什麼值得我們保的?而且,這人貪婪狡猾,反覆無常,信不過。”

“信不信得過,要看籌碼。”雷戰伸出手,緩緩拆開油紙包。裡面是十幾頁用鋼筆工整抄錄、但字跡明顯有些潦草(可能是緊張或趕工)的賬目。紙張是普通的辦公紙,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雷戰快速瀏覽著。上面用程式碼和暗語,記錄著時間、地點、貨物代號(“黑土”顯然指煙土,“白糖”可能指更敏感的東西)、數量、經手人化名、分潤比例。雖然隱去了杜文仲等最高層的首接名諱,但其中涉及的碼頭、倉庫、運輸路線、保護費(標註“R”字母,很可能指雷諾本人收取的部分)、以及幾個青幫中層頭目的代號,都清晰地指向了杜文仲的走私網路。尤其有幾條記錄,時間就在最近,貨物數量驚人,涉及閘北和公共租界的幾個關鍵碼頭。

這是一份足以將杜文仲及其部分黨羽送入監獄,甚至引起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聯合調查的鐵證!雖然只是抄錄本,但裡面的資訊如果被查實,杜三不死也要脫層皮!對雷諾自己也是致命的,因為他自己也在“分潤”名單上,用“R”代替。他敢把這個交出來,說明他真的被逼到絕境,不惜魚死網破了。

“他這是把杜三,也把他自己一半的把柄,交到我們手裡了。”雷戰放下賬本,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代價,是希望我們在杜三發瘋或者日本人清理他時,能伸手拉他一把,至少……別落井下石。或者,用這個賬本,去對付杜三,減輕他自身的壓力。”

“我們憑什麼幫他?”阿星不解,“這老王八蛋以前可沒少坑咱們!每月五十塊大洋餵狗了?”

“不是幫他,是利用他,也是自保。”雷戰緩緩道,“杜三被松本逼到絕路,一定會瘋狂反撲。他的第一目標是我們,但雷諾作為知情人且可能‘背叛’的合作伙伴,也絕對在清理名單上。如果雷諾垮了,被杜三或日本人弄死,他之前掌握的關於我們‘華安貨運’的一些事情(比如每月孝敬),雖然不致命,但也會給我們帶來麻煩。而且,杜三倒臺,他空出來的地盤和生意,會迅速被其他人瓜分,租界的局面會更亂,對我們未必有利。”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賬本:“留下雷諾,有幾點好處。第一,他在巡捕房,是顆有用的棋子,關鍵時刻能通風報信,或者行些方便。第二,有這個賬本在手,我們等於捏住了他和杜三的雙重命門,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他,讓他不敢再對我們起壞心。第三,我們可以用這個賬本,選擇時機,給杜三致命一擊,或者,用它和某些方面(比如法國人,或者杜三的其他仇家)做交易。第西,雷諾倒了,換上一個我們完全不瞭解、可能更敵視我們的副總巡,對我們沒好處。”

蘇秀雲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接受他的‘投誠’?但要有條件,要控制?”

“對。”雷戰點頭,“陳默,你想辦法,給他回個信。告訴他,東西我們收到了。我們可以暫時不把他和杜三勾結、收受賄賂、陷害商戶的證據插出去。也可以在他被杜三或日本人攻擊時,視情況給予一定的……‘提醒’或協助。但條件有三個。”

他看著陳默,一字一句道:“第一,從今以後,在巡捕房,在法租界,他必須盡全力確保‘華安貨運’的安全和正常經營,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刁難、調查。每月五十塊的‘孝敬’照舊,但只是維持表面關係。第二,有關杜三、日本人、以及任何可能針對我們或租界抗日力量的風吹草動,他必須第一時間,透過絕對安全的渠道,通知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要繼續扮演好杜文仲‘合作伙伴’的角色,不得讓杜三和松本察覺他己經倒向我們。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主動向杜三提供一些無關痛癢的、關於我們的‘訊息’(假的),以取得信任,充當我們在杜三身邊的耳目。”

“這叫……反間計?”阿星眼睛一亮。

“差不多。但要非常小心。雷諾這個人,不可全信。我們既要利用他,也要防著他。賬本原件我們必須儲存好,這是牽制他的最有力武器。給他的回信,要含糊,要有餘地,不能留下任何文字把柄。”雷戰看向蘇秀雲和蘇醫生,“蘇醫生,你準備一份特殊的‘傷藥’,要見效快,但不會致命,看起來要嚴重。讓陳默一起帶給雷諾,就說是‘防身用的’,如果杜三或日本人逼得太緊,他可以用這個製造自己‘突發重病’或‘意外受傷’的假象,爭取時間,或者避開某些危險場合。這也是測試他誠意和膽量的一個小手段。”

蘇秀雲點頭:“明白。我配一種能引起高燒和劇烈嘔吐的藥,劑量控制好,去醫院也查不出大問題,但足夠嚇人。”

“好。就這麼辦。”雷戰最後拍板,“陳默,你去安排回信和傳遞藥品。務必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阿星,你讓下面兄弟最近都打起精神,杜三那邊肯定會有動作。蘇醫生,賬本原件你收好,和之前雷諾的那些記錄放在一起。這是我們手裡的牌,不到關鍵時刻,不打出去。”

眾人領命,各自準備。

雷諾的倒戈,如同一顆意外的石子,投入“暗夜”這片深潭。激起的漣漪,或許能將他們推向更安全的彼岸,也可能將他們捲入更兇險的暗流。

但在這上海灘的棋局上,多一顆棋子,哪怕是顆不怎麼可靠的棋子,總比少一顆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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