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錶現在哪裡？”雷戰問。
“作為證物封存了。我檢查過，沒有其他異常。”陳默道，“這個是我私下取出的。現場只有我知道。”
雷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膠捲上：“能看出是什麼型別的膠捲嗎？需要什麼裝置沖洗？”
蘇秀雲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低聲道：“這種微型膠捲，我好像在廣慈醫院見過類似的……是德國‘萊卡’某些特製微型相機用的，或者……是日本間諜裝置常用的規格。沖洗需要特殊的顯影液和極精細的操作，對溫度和時間的控制要求非常高，一般照相館做不了。”
“我們能處理嗎？”阿星急切地問。
蘇秀雲看向雷戰，有些猶豫：“船上條件太簡陋，沒有專用的裝置。而且，萬一裡面是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或者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技術，強行沖洗可能會損壞影像，甚至讓膠捲自毀。”
雷戰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筒。杜文仲留下的東西……會是什麼？賬本原件？不太可能，原件應該更安全地藏著。是更隱秘的名單？與松本首接聯絡的證據？還是……與父親，與A-7實驗室有關的東西？
最後那個猜測，讓他的心臟微微收緊。
“必須弄出來看看。”雷戰最終下了決心，聲音低沉而堅定，“蘇醫生，你盡力準備。用我們最好的藥水，最乾淨的器具。把尾艙徹底遮光，就在這張桌子上操作。阿星，你在外面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小雨，你協助蘇醫生。陳默，你立刻回去，穩住巡捕房那邊，不要讓人起疑。這個膠捲，就當不存在。”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尾艙被用多層厚厚的黑氈毯和舊帆布捂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蘇秀雲找出了船上儲備的最好的照相顯影定影藥劑（原本是備著萬一需要偽造證件或翻拍檔案用的），又翻出幾個最乾淨的搪瓷盤和竹夾。林婉兒用酒精和蒸餾水反覆擦拭桌面和器具。
準備工作就緒。蘇秀雲深吸一口氣，戴上船上僅有的、從醫院帶出來的橡膠手套，示意林婉兒可以熄滅煤油燈了。
艙內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黑暗中，傳來極其輕微的、金屬筒被擰開的“咔”聲，然後是膠捲被極其小心地抽出的、細微的摩擦聲。蘇秀雲全神貫注，憑著感覺和對藥品的熟悉，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下，開始了沖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等待的焦慮。阿星在門外，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雷戰靜靜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彷彿融入了這片濃稠的墨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鍾，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黑暗中傳來蘇秀雲如釋重負的、極輕的吐氣聲，然後是竹夾夾起溼漉漉的膠捲、放入定影液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
“可以了。”蘇秀雲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顫抖，“小雨，把燈點上，要最弱的光。”
林婉兒摸索著，劃亮火柴，點燃煤油燈，然後將燈芯調到最小。一團如豆的、昏黃柔弱的光暈，在絕對黑暗後亮起，並不刺眼。
藉著這微弱的光，眾人看到，蘇秀雲手中用竹夾小心翼翼夾著的，是一段比火柴桿略長、上面佈滿密密麻麻、微小得幾乎難以辨認的影像的膠片！影像似乎是黑白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光澤。
“成功了！”阿星忍不住低呼。
蘇秀雲將膠片對著燈光，眯起眼睛仔細看，眉頭卻越皺越緊。“太小了……看不清具體內容。好像……有很多數字，表格，還有一些……像是圖紙的線條？還有日文……”
雷戰接過竹夾，將膠片湊到燈前，凝神細看。他的視力極好，在微弱光線下，勉強能分辨出那些蠅頭小字般的影像。確實如蘇秀雲所說，上面是大量排列整齊的數字和代號，似乎是某種貨物或資金的流水賬，但格式與之前見過的走私賬本不同，更加簡潔，代號也更晦澀。中間夾雜著一些類似機械結構或建築平面圖的簡圖，線條僵硬。還有幾處清晰的日文片假名和漢字標註，內容似乎是“樣本”、“活性”、“運輸條件”、“絕對零度以下”等令人費解的詞彙。
不是名單，不是首接證據。更像是……某種實驗記錄？或者，特殊物資的轉運清單？
雷戰的目光，死死盯在膠片一角，一個被反覆出現的、用圓圈標註的代號上——“A-7-Δ”。
Δ（德爾塔），希臘字母，在科學中常代表“變化量”或“差異”。A-7-Δ？是A-7專案的變種？分支？還是……某種特定的“樣本”代號？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父親當年在滿洲實驗場，參與的就是與“特殊樣本”和“生物活性”有關的研究！這個膠捲裡的內容，難道真的與父親有關？與那個導致父親死亡、實驗室被毀的A-7專案有關？
杜文仲怎麼會有這個？是松本交給他的？還是他從別的渠道搞到，作為要挾松本或者保命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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