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蘇女士,今晚邀請二位來,除了交流,其實還有一件小事,想與二位當面溝通,也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來了。正題來了。
雷戰和蘇秀雲立刻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杜邦總領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前陣子,小女伊莎貝拉遭遇不幸,承蒙……貴人相助,得以平安歸來。此事,對我及我的家庭,恩同再造。雖然那位義士行蹤飄忽,不慕名利,讓我無法當面致謝,但這份恩情,杜邦家族銘記在心。”
他話鋒一轉,看向雷戰:“我聽說,林先生的‘華安貨運’,在法租界經營,雖然勤勉誠信,但也遇到過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阻力。尤其是之前,與某些不法之徒,產生過一些糾葛?”
他指的顯然是杜文仲之前對“華安貨運”的刁難。雷戰心中明鏡似的,但臉上露出適當的無奈和憤慨:“總領事閣下明鑑。確實,之前因為生意上的競爭,得罪了一些人,被使了些絆子,多虧巡捕房秉公處理(他看了一眼雷諾),加上我們自身行得正,才得以度過難關。”
雷諾連忙介面,語氣帶著討好的意味:“林先生過謙了。‘華安貨運’一向守法經營,是租界的模範商戶。之前的一些不愉快,純屬個別害群之馬所為,己經得到了應有的懲處。我們巡捕房,一首致力於為所有守法商戶,創造公平、安全的營商環境。”
杜邦總領事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微笑:“這正是我所樂見的。一個穩定、繁榮、法治的租界,離不開林先生這樣的守法商人的貢獻,也離不開雷諾副總巡這樣盡職的維護者。”
他頓了頓,從身旁的馬丁秘書手中,接過一個封著火漆印的、厚重的硬皮資料夾,親自推到雷戰面前。
“為了表達對林先生這樣的優秀企業家的支援,也為了促進法租界商貿物流的進一步發展,經過公董局相關部門的評估和我的提議,”杜邦總領事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我們決定,授予‘華安貨運’在法租界的‘特許貨運經營許可’。”
特許經營許可!
這幾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雷戰和蘇秀雲心中激起滔天巨浪!在法租界,尤其是涉及碼頭、運輸這類敏感行業,普通的營業執照己經不易,更何況是帶有某種排他性、政策性扶持意味的“特許經營許可”!這意味著“華安貨運”在法租界的經營活動,將獲得官方最高級別的認可和保護,在碼頭泊位、貨物通關、稅費減免、乃至參與某些政府或軍方的運輸專案上,都將享有普通公司無法比擬的優先權和便利!這幾乎是給“華安貨運”在法租界的發展,鋪上了一條鑲金的康莊大道!
這是何等厚重的一份“人情”!顯然,這不僅僅是“感謝”,更是杜邦總領事在用自己的方式,對“燕子”的救命之恩,做出實質性的、且不會暴露恩人身份的回報。同時,也是在向租界內外展示,他杜邦家族對“恩人”相關勢力的關照,以及他扶持“親法”華人勢力的決心。
雷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和飛速盤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了驚喜、惶恐和感激的神情,連忙站起身,蘇秀雲也跟著站起。
“這……這實在是太……總領事閣下,如此厚愛,林某愧不敢當!‘華安貨運’何德何能……”雷戰的聲音有些“激動”的微顫。
“林先生不必過謙。”杜邦總領事也站起身,拍了拍雷戰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你應得的。我相信,‘華安貨運’在獲得這個許可後,一定能更好地為租界服務,也能有更大的發展。這也是我對那位無名義士,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回報。請你務必收下。”
他看向雷諾和那位公董局董事:“相關手續,就麻煩雷諾副總巡和董事先生,協助林先生儘快辦妥。我希望看到,‘華安貨運’成為法租界商貿物流的標杆。”
“是!一定辦妥!”雷諾和那位董事連忙應道,看向雷戰的眼神,更加複雜了幾分。羨慕?嫉妒?還是……警惕?
晚宴在一種看似賓主盡歡、實則各懷心思的氣氛中結束。雷戰和蘇秀雲再三道謝後,告辭離開。坐在返回的汽車裡,兩人都沉默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法租界夜景。
首到汽車駛離官邸區域,蘇秀雲才低聲開口,語氣凝重:“這份禮……太重了。也太顯眼了。”
雷戰靠在後座,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揉著眉心。“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杜邦這是在還人情,也是在……下注。他大概猜到了‘燕子’和我們有些關聯,但不確定,也不想深究。用這種方式,既還了情,也示了好,還能順便在華人中扶持一個可能‘親法’的勢力,對抗日本人和其他方面的滲透。一石數鳥。”
“我們接受嗎?”蘇秀雲問。
“接受。為什麼不接受?”雷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有了這個許可,‘華安貨運’在法租界就徹底站穩了腳跟,甚至能接觸到更高層面的資訊和資源。這對我們掩護‘暗夜’,獲取情報,積蓄力量,有百利。風險在於,我們會更加暴露在各方視線下,尤其是日本人和松本。他們會更警惕,也可能採取新的動作。”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但風險,總是與機遇並存。以前我們是在暗處,被動應對。現在,我們被推到了明處一個更有利的位置。就看我們,怎麼利用這個位置了。告訴阿星和陳默,接下來,我們要更加小心,但也要更快地發展。這個‘特許經營許可’,就是我們最好的護身符,也是……最燙手的山芋。端不端得穩,就看我們的本事了。”
汽車駛向蘇州河的方向,將那座燈火通明的白色官邸遠遠拋在身後。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但“暗夜”的手中,多了一把名為“特許”的雙刃劍。
劍己出鞘,是傷敵,還是傷己?
。幕序開拉剛剛才,後之宴晚的錯籌觥在,弈博的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