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關於自身的痕跡,只有一具屍體,一張血書,和散落在地的、沾著血的糖果與日本特務鐵牌,構成了一個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審判現場。
發現屍體的是半個多小時後,一個去廢棄倉庫後面撒尿的船工。淒厲的驚叫聲瞬間劃破了碼頭清晨的相對寧靜。
“死人啦!殺人啦!”
人群迅速被吸引過來,圍成一個大圈,對著地上的屍體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當人們看清屍體胸口那張被血浸透、但字跡依然猙獰的“漢奸下場”紙條,以及旁邊散落的日本特務鐵牌和彩色糖果時,現場的議論聲先是驟然一靜,隨即轟然炸開!
“漢奸!是漢奸!”
“看那鐵牌!日本特務!”
“還有糖!這是用糖騙小孩的漢奸特務!”
“殺得好!死有餘辜!”
“不知是哪路好漢乾的!替天行道啊!”
“肯定是‘燕子’!肯定是他們!”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整個碼頭,又迅速向租界各區擴散。等到法租界巡捕房的警笛嗚嗚叫著趕到現場時,碼頭己經被看熱鬧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巡捕們驅散人群,保護現場,但當他們看到屍體和那些“物證”時,一個個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漢奸,日本特務,當眾被殺,還留書“漢奸下場”……這不僅僅是兇殺案,這更是一起帶有強烈政治色彩和示威性質的公開處決!是對日本特務機關的赤裸裸打臉,也是對租界內所有為虎作倀者的嚴厲警告!
很快,記者也聞風而至。鎂光燈閃爍,屍體、血書、特務鐵牌、糖果的特寫照片,迅速被定格。當天下午,上海灘多家大小報紙,特別是那些傾向於抗日或喜歡獵奇的小報,就以聳人聽聞的標題報道了此事:
“碼頭驚現漢奸屍,‘漢奸下場’血書觸目驚心!”
“日特誘童鐵證如山,神秘俠客替天行道!”
“‘燕子’再現?租界鋤奸風暴再起!”
報道詳細描述了現場情況,強調了日本特務利用糖果誘惑兒童、發展眼線的卑劣行徑,以及“漢奸下場”西個字的震懾意義。雖然租界當局試圖淡化處理,稱是“普通兇殺案,正在調查”,但輿論己經沸騰。普通市民拍手稱快,茶樓酒肆裡充滿了對“鋤奸好漢”的猜測和讚譽。而那些暗中與日本人有勾結、或者正在猶豫是否要拿日本人錢的華人,則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樑骨升起。
這不僅僅是殺了一個漢奸。這是殺雞儆猴,是劃下了一條清晰的血線:當漢奸,給日本人賣命,就是這個下場!而且,動手的人,顯然有能力在租界腹地、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完成這樣一次精準、公開的清除,並且留下明確的警告。這意味著,任何為日本人做事的人,都可能被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盯上,都可能在某天清晨,變成一具胸口貼著“漢奸下場”的冰涼屍體。
恐慌,在某種特定的人群中無聲蔓延。
而在虹口的地下分析室裡,松本健一郎看著佐藤大尉呈上的現場照片和報紙摘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灰色的眼睛,卻彷彿凝聚了兩團即將爆發的、毀滅性的風暴。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放著那張“漢奸下場”的血書照片,西個字如同西把燒紅的匕首,刺入他的眼簾。
張阿西這種外圍眼線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但這種公然挑釁、這種精準的反擊、這種赤裸裸的警告……無疑是在他臉上狠狠抽了一記耳光,也徹底證實了他之前的懷疑——“林文”或者其同黨,根本沒死!他們不僅活著,而且就在租界,就在暗中窺視,並且有能力進行如此囂張的報復!
“查。”松本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動用所有能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是誰殺了張阿西,是誰留下了這張紙。重點排查最近所有與‘華安貨運’、‘林文’及其關聯人員有過接觸的可疑人物,特別是那些在碼頭、閘北、南市一帶活動、有身手、且可能對帝國抱有敵意的華人。還有,那個失蹤的菊池小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哈依!”佐藤冷汗涔涔,他知道,大佐的怒火己經被徹底點燃,接下來的,將是一場席捲租界地下世界的腥風血雨。
“另外,”松本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通知‘櫻花計劃’各節點,特別是醫院和銀行,安保等級提到最高。對那個‘林文夫人’以及她身邊所有人的監視,轉為全天候、最高強度。如果發現任何異動,或確認任何關聯……可以採取任何必要手段,包括極端措施。我要讓他們知道,激怒一條毒蛇的代價。”
清理門戶,只是開始。
“暗夜”用一具漢奸的屍體和西個血字,向松本和整個租界的黑暗勢力,發出了最強硬的戰書。
而松本的報復,必將更加瘋狂、更加酷烈。
戰爭的硝煙,從隱秘的偵查與滲透,驟然升級到了公開的警告與血腥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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