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252章 潛入(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1個月前

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帶著深秋寒意的雨絲,敲打在倉庫殘缺的瓦片上,發出細碎而寂寞的聲響。但很快,雨勢就大了起來,演變成一場冰冷、綿密、籠罩西野的夜雨。雨水順著屋簷流淌,在泥地上匯成細小的溪流,空氣中充滿了溼潤的泥土、腐爛植物和遠處江水混合的腥冷氣息。

這雨,對潛入行動來說,是雙刃劍。壞處顯而易見:視線受阻,行動不便,衣物裝備容易浸溼增重,體溫加速流失,地下空間可能滲水積水,增加不可預知的危險。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灌進衣領,讓人忍不住打顫,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溼冷的白氣。好處,也同樣明顯:雨聲掩蓋了絕大多數細微的聲響——腳步聲、衣物摩擦聲、金屬工具的輕微碰撞聲。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被散射、模糊,能見度大大降低。哨兵和巡邏隊會因為惡劣天氣而本能地趨向於躲在崗亭或屋簷下,警惕性可能鬆懈,巡邏間隔可能拉長,對圍牆外圍陰影區域的關注度會下降。

雷戰和蘇秀雲潛伏在距離軍火庫圍牆約五十米外、那片半廢棄棚戶區邊緣的一堵斷牆後。他們己經在這裡靜靜等待、觀察了將近一個小時。雨水早己將兩人單薄的深色衣物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汲取著寶貴的體溫。蘇秀雲凍得嘴唇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但她死死咬住,強迫自己保持靜止,只有眼睛透過雨幕,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探照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死亡地帶。

雷戰的狀態看起來稍好,但溼透的頭髮貼在額前,臉上混合著雨水和偽裝油彩,在偶爾掠過的光暈中反射著冰冷的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在雨夜中緩慢掃視,計算著,驗證著之前偵察得出的資料是否依然有效。雨水影響了能見度,也打亂了一些細微的節奏,但大體的規律——探照燈掃掠週期、巡邏隊行進間隔、遊動哨出現的頻率——依然在可預測的範圍內。而且,正如他所料,雨夜的守衛明顯“內收”了,對圍牆根部和外圍荒地的關注度降低。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簡陋的防水計時器——阿星給他的那塊。凌晨兩點五十五分。距離預定的行動視窗還有十二分鐘。

“準備。”雷戰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對蘇秀雲說,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卷浸透了泥漿和機油、早己準備好的粗布條。他蹲下身,開始用這些布條,一圈圈仔細地纏繞自己的雙腳,從腳踝到腳掌,纏得厚厚的,但確保不妨礙腳趾活動。這是為了最大程度減少在溼滑泥濘地面和可能遇到的硬質表面上移動時發出的聲音。溼布裹腳,古老但有效的潛行技巧。

蘇秀雲學著他的樣子,也開始纏腳。她的手因為寒冷和緊張有些不聽使喚,動作笨拙。雷戰沒有幫忙,只是看著,首到她自己完成。這是她必須自己克服的障礙,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就沒有回頭,也沒有被人攙扶的資格。

纏好腳,雷戰又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那個用防水油布和皮帶牢牢固定在胸前的沉重挎包,裡面是分裝好的硝酸銨、鋁粉、鋸末乾料。腰間掛著一個小巧的、同樣防水的油囊,裡面是柴油。背後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工具包,裡面有混合用的瓦盆、木勺、安裝雷管和定時器的工具、幾截備用導火索、以及那幾枚珍貴的電雷管和起爆裝置。駁殼槍用油布包好,插在後腰。腿上綁著匕首。全身上下,除了必要的工具和武器,沒有一絲多餘的、可能發出聲響的物件。

蘇秀雲的裝備相對簡單,一個稍小的挎包,裡面是急救藥品、少量高熱量的食物(巧克力)、水壺、以及用於混合炸藥的簡易天平和量杯。她也帶著一把小巧的、雷戰給她的匕首防身。

凌晨三點零三分。雨似乎小了些,但依舊綿密。遠處的探照燈光柱在雨幕中顯得朦朧而緩慢。

雷戰最後看了一眼蘇秀雲。她的臉色在雨水的沖刷下白得嚇人,但眼神里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鼓勵的話,那在此刻毫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然後,像一道融入雨夜的幽靈,率先從斷牆後閃出,伏低身體,朝著三十米外那個隱藏在雜物和陰影中的通風井口,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每一步都經過精確計算,腳掌著地時先用纏了厚布的前腳掌外側輕輕試探、壓實,然後整個腳掌才落下,將身體的重量均勻、緩慢地傳遞到溼滑泥濘的地面,最大限度地減少聲音和下陷。他的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地面,在雨聲和風聲的掩護下,如同一隻悄無聲息匍匐前進的獵豹。

蘇秀雲緊跟在他身後。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混合著汗水流進眼睛,帶來刺痛和模糊。她努力模仿著雷戰的每一個動作,但身體的僵硬和恐懼讓她的動作顯得笨拙而滯後。地面比她想象中更泥濘溼滑,幾次差點摔倒,全憑意志力穩住。三十米的距離,在平時眨眼即過,此刻卻漫長得像沒有盡頭。她眼中只有前方雷戰那模糊而堅定的背影,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雨聲。

十秒……十一秒……

雷戰在心中默數。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在雨夜中更顯模糊的通風井輪廓,同時用眼角的餘光捕捉著側後方探照燈光柱掃來的軌跡。計算,微調,預判。雨水影響了視線,但也模糊了光柱的邊緣。

就在他距離井口還有不到五米,探照燈的巨大光暈即將從側後方掃過這片區域的剎那——

“咔嚓!”

一聲輕微的、但在蘇秀雲耳中卻如同驚雷的脆響!她的右腳,踩進了一個被雨水完全掩蓋的淺坑,坑底一根乾枯的蘆葦杆被她踩斷!

聲音不大,在雨聲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蘇秀雲的魂都快嚇飛了!動作瞬間僵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側後方不遠處的圍牆拐角,那隊牽著狼狗的遊動哨,恰好轉過彎來!狼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耳朵豎起,朝著這個方向“嗚嗚”低吠了兩聲,停下腳步,警覺地抽動著鼻子!

雷戰在蘇秀雲踩斷蘆葦杆的瞬間,身體就己經做出了反應!他沒有回頭,沒有責備,甚至沒有一絲停頓!就在光柱邊緣即將掠過、遊動哨停步、狼狗低吠的這電光石火之間,他如同撲食的獵豹,身體猛地向前一竄,在最後一秒,衝到了通風井口旁那堆雜物的陰影裡,將自己緊緊貼在地面,與黑暗和雜物融為一體!同時,他反手向後,做出了一個極其隱蔽但堅決的“趴下、別動”的手勢!

蘇秀雲在看到手勢的瞬間,也遵從了求生的本能和訓練,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倒,將身體死死壓在冰冷的泥水裡,臉埋在腐爛的枯葉中,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

探照燈的光柱,帶著雨水的朦朧光暈,緩緩地、無可阻擋地掃過了他們剛才經過的那片泥地,掃過了蘇秀雲撲倒的位置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然後移開,投向更遠處。

圍牆拐角,牽著狼狗的日軍哨兵,用手電筒朝著這個方向胡亂晃了幾下。光柱在雨幕中穿透力有限,只照亮了前方一片空蕩蕩的泥濘荒地和搖曳的枯草。狼狗又低吠了幾聲,但似乎被雨水和寒冷弄得有些焦躁,在哨兵的拉扯下,不情不願地繼續向前走去,腳步聲和狗鏈聲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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