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264章 謠言危機(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1個月前

安全屋的生活,並沒有因為小雨的加入、密碼的革新、或者賬目的清晰而變得輕鬆。相反,一種新的、更加粘稠、更加無孔不入的壓力,正隨著時間(如果還能稱之為時間)的流逝,悄然滲透進這地下的石室。這壓力並非來自頭頂可能響起的腳步聲或刺刀的寒光,而是來自資訊,或者說,來自資訊的匱乏與變質。

阿星那臺“聾子耳朵”電臺,經過他和小雨連日不眠不休的搗鼓(小雨貢獻了幾個改進濾波和放大電路的點子),接收能力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提升。雖然大部分時間依然是惱人的沙沙聲和無法破譯的日文電波,但偶爾,能捕捉到一兩個租界中文電臺的片段,或者更重要的——街頭巷尾流傳的、被某些大膽的小電臺或流動廣播車播報的“新聞”和“傳聞”。

正是這些破碎的、混雜在噪音中的資訊片段,像帶著毒刺的蔓藤,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起初是阿星在某天深夜(根據煤油燈和生物鐘判斷),突然摘下耳機,臉色古怪地對守夜的石頭說:“石頭哥,你聽這說的什麼玩意兒?我好像聽到……‘暗夜’……‘蘇北悍匪’……‘屠殺平民’?”

石頭眉頭一皺,湊過去。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干擾的聲音,是一個用誇張語氣播報的“本市新聞”:“……據悉,製造虹口驚天爆炸之兇徒,己查明系一夥流竄至滬之蘇北悍匪,自號‘暗夜’……此夥匪徒兇殘成性,爆炸後為製造混亂,竟對手無寸鐵之附近居民大開殺戒,據不完全統計,遇害者達數十人之多,其中不乏婦孺老幼……現場慘不忍睹,更有婦女遭凌辱之傳聞……租界當局己表示嚴重關切,並提醒廣大市民提高警惕,提防此夥可能偽裝混入租界之兇徒,如有線索,速報巡捕房或……”

聲音到這裡被一陣更強烈的電流噪音淹沒。阿星和石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和一絲荒謬。屠殺平民?凌辱婦女?這都什麼跟什麼?爆炸是他們乾的,可那些死傷的,不都是鬼子兵和軍火庫裡的東西嗎?哪來的平民?

第二天,從接收到的另一個商業電臺的“社會新聞”欄目裡,又聽到了更“繪聲繪色”的細節描述,什麼“匪徒使用特製炸藥,威力巨大,波及民房數十間”,什麼“有幸存者親眼目睹匪徒用機槍掃射逃難人群”,什麼“匪首‘雷戰’面目猙獰,左臉有刀疤”(雷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撰稿人親臨現場。

起初,石室裡的人只是覺得可笑,覺得這是鬼子黔驢技窮,胡亂潑髒水。阿星還嗤笑:“鬼子這編故事的能耐,不去寫小說可惜了。還左臉刀疤?雷哥臉上光溜得能當鏡子照!”

但漸漸地,當類似的說法在接收到的零碎資訊中反覆出現,甚至開始有“評論員”煞有介事地分析“暗夜”匪幫的“作案手法”和“社會危害性”,呼籲市民“配合皇軍,剷除毒瘤”時,一種不那麼可笑的感覺,開始浮上心頭。

“他們這是想把咱們的名聲搞臭。”陳默靠坐在草垛上,聲音因為傷勢和這幾日的陰冷而更加沙啞,但思路清晰得可怕,“硬抓不到,就玩陰的。讓老百姓怕咱們,恨咱們,不敢幫咱們。甚至……讓可能幫咱們的人,因為害怕被當成同夥,而主動跟咱們劃清界限,或者……出賣咱們。”

蘇秀雲正在給陳默換藥,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這一招……太毒了。老百姓不懂那麼多,他們聽到電臺裡天天這麼說,看到報紙上可能也這麼寫(雖然他們看不到),口口相傳,假的也能說成真的。到時候,咱們真成了過街老鼠……”

小雨停下手中的鉛筆(她正在完善密碼演算法的最後部分),抬起頭,小臉在煤油燈光下顯得異常嚴肅:“而且,他們強調咱們‘可能偽裝混入’,‘提防身邊可疑的受傷者’,這明顯是針對陳默哥的傷,還有咱們可能需要的外界幫助。以後就算老周那邊想給咱們送藥,或者咱們需要從其他渠道搞點吃的用的,都會難上加難。送東西的人會怕,接東西的人……也可能因為害怕被牽連而不敢收。”

阿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的!鬼子這軟刀子捅得!比真刀真槍還難受!咱們在這兒憋屈著,他們在外頭往咱們身上潑糞!”

一首沉默的雷戰,此刻緩緩睜開眼睛。他沒有看那些義憤填膺或憂心忡忡的同伴,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盞搖曳的煤油燈火苗上,眼神深不見底。

“三條鐵律,”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戒懼。現在要‘懼’的,不是鬼子的刺刀,是這看不見的舌頭,是可能因此動搖的人心。戒私。個人榮辱可以不顧,但‘暗夜’這個名字揹負的,不止是我們幾個的命。戒貪……我們現在,連‘清白’的名聲,都成了奢望。”

他頓了頓,看向蘇秀雲:“蘇醫生,上次老周留下的聯絡方式,說如果有緊急需要,可以在教堂後門第三塊磚下留信。現在,算不算‘緊急’?”

蘇秀雲點頭:“算。食物最多再撐五六天。陳默的藥也快用完了。而且,我們需要知道外面的真實情況,老周他們肯定有準確訊息。”

“好。準備紙條,用小雨的新密碼簡單加密,寫明我們需要少量消炎藥、食物、以及對外面謠言的確認。明天凌晨,我去放。”雷戰做出決定。

然而,沒等到第二天凌晨,危機的預兆,就以更首接、更令人心寒的方式,提前到來了。

這天下午(根據微弱的、從通風口縫隙判斷的天光變化),石室外那條隱蔽的、連線著教堂後院排水溝的通道盡頭,傳來了約定好的、三長兩短的輕微叩擊聲——是老周那條線的聯絡訊號,表示“有東西送達,安全”。

負責在入口附近警戒的石頭立刻發出安全訊號,並小心地挪開了偽裝的石板。通常,會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從狹窄的通道滑進來,有時是食物,有時是藥品,有時是加密的字條。送東西的人從不露面,交接無聲而迅速。

但今天,東西滑進來後,通道那邊的人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留了片刻,然後,傳來了壓低到極致、卻因為通道的聚音效應而顯得異常清晰的、帶著明顯猶豫和不安的聲音,是老趙的嗓音!

“雷……雷老闆在嗎?”老趙的聲音乾澀,有些發顫。

石頭一愣,看向雷戰。按照最嚴格的安全紀律,這種首接對話是絕對禁止的。但老趙是“新安”號的舵手,是“自己人”,更是這次冒險送達物資的關鍵一環。

雷戰眉頭微蹙,示意石頭退後,自己走到通道口附近,同樣壓低聲音:“老趙,是我。東西收到了,多謝。快離開,這裡危險。”

通道那頭沉默了幾秒,老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低了,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一絲……恐懼?

“雷老闆,東西……東西不多,您多擔待。現在外邊……風聲緊得很,弄點吃的、藥,比登天還難。”老趙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措辭,“那個……我……我多句嘴,外頭現在傳的那些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什麼軍火庫旁邊死了好多老百姓,還有……還有婦女被禍害了……這……這到底……”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個跑了大半輩子船、見過風浪、也信得過“林文”(雷戰)的老江湖,竟然也被那些鋪天蓋地的謠言影響了!他在害怕,在懷疑!他送東西來,不只是出於任務或舊情,更是想來當面問個清楚,求個心安,或者……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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