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266章 民心回暖(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1個月前

土地廟的義診,像一顆投入渾濁池塘的石子。漣漪起初微小,幾乎被籠罩在城市上空的謠言濃霧和刺刀寒光所掩蓋。但水波終究在擴散,觸碰到那些在生存線上掙扎的、最沉默也最敏感的神經。

蘇秀雲和小雨每天天不亮就喬裝離開安全屋,穿行在迷宮般的陋巷中,前往那片被遺忘的棚戶區。傍晚,又帶著滿身疲憊和草藥氣息,悄無聲息地返回。帶去的藥品很快見底,但前來求醫的人卻有增無減。斷腿的苦力、生瘡的孩子、咳血的老婦、被工頭打傷的學徒……一張張被苦難刻滿溝壑的臉,帶著最後的希望,聚集在破敗的土地廟前。

蘇秀雲盡其所能。沒有藥,就用土方。蒲公英搗爛敷瘡,魚腥草熬水止咳,燒酒沖洗傷口是她能提供的最後“奢侈品”。更多時候,她只是傾聽,用溫和的話語安慰,用那雙穩定而潔淨的手,為潰爛的傷口做最基礎的清理和包紮。這份不嫌棄、不收費、甚至自帶乾糧分給最虛弱者的“傻氣”,在貧民窟裡成了奇談。

“那位大嫂,心善得嘞!”

“菩薩心腸啊!我這條爛腿,跑了好幾個醫館,都要先付錢,誰理我?就她,不要錢,還給吃的。”

“她那個妹子也伶俐,眼睛亮亮的,幫忙手腳麻利。”

“聽說……她們也是逃難來的?家裡人都沒了?”

“唉,這世道……都不容易。”

議論在排隊等候的人群中低聲流傳。最初幾天,偶爾還能聽到關於“暗夜匪徒”的隻言片語,但語氣多是疑惑。隨著蘇秀雲沉默而堅定的救治,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在這裡得到一絲難得的溫暖,話題漸漸變了。

“要我說,能炸鬼子火藥庫的,是英雄!殺老百姓?誰看見了?我就看見鬼子天天在街上抓人打人!”

“就是!隔壁弄堂的老王頭,兒子在碼頭幹活,就因為在鬼子兵路過時咳嗽了一聲,就被抓走了,再沒回來!這找誰說理去?”

“那位大嫂這麼好的人……你們說,幹那大事的好漢,是不是也像大嫂一樣,是實在看不過眼鬼子欺負人,才拼命的?”

“噓!小聲點!不要命啦!心裡知道就行……”

信任,在沉默的醫治和樸素的邏輯中,一點點滋生。來看病的人,開始不再僅僅是求醫。有人會偷偷塞過來一把蔫了的青菜,幾個捂得溫熱的紅薯,哪怕自己下一頓還不知道在哪。一個被蘇秀雲救活了高燒兒子的母親,第二天悄悄帶來一小塊乾淨的舊布,囁嚅著說:“給……給娃包傷口用,乾淨些。”東西不值錢,情意重千斤。

蘇秀雲和小雨每次都推拒,但推不掉那份固執的感激。她們只能更認真地看病,更仔細地叮囑注意事項。一種無言的默契,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悄然建立。

與此同時,巡捕房那潭“渾水”裡,陳默種下的“疑點”種子,也開始在潮溼陰暗的角落裡悄悄發芽。華捕們私下抽菸、喝酒、發牢騷時,“虹口爆炸後鬼子殺了不少人滅口”的說法,像地下的暗流,傳播得比公開訊息更快。尤其是一些家有老小、對日本人早己心懷不滿的華捕,更容易接受這種符合他們認知的“真相”。

“油條”巡捕有天巡邏回來,灌了口冷茶,低聲對陳默說:“老陳,你上次說的那個……有點門道。我今兒個在閘北那邊聽個相熟的包打聽嘀咕,說爆炸那晚過後,鬼子確實從附近幾條弄堂拖走不少人,塞進卡車,再沒見著。他還說,看見鬼子兵從塌了半邊的屋子裡翻出些破爛傢什,說是‘匪徒遺留’,呸!騙鬼呢!”

陳默只是默默聽著,適時露出“果然如此”或“世道艱難”的唏噓表情,從不添油加醋。但“鬼子栽贓”的印象,卻在一些人心裡紮下了根。這些巡捕接觸三教九流,他們的私下議論,又會像風一樣,吹向茶館、澡堂、碼頭,影響著更多普通市民的聽聞和判斷。

而在知識階層和部分關注時事的市民中,那篇《滬上醒世錄》的短文,也像一顆不太起眼卻足夠堅硬的石子,在人們心湖中激起了小小的波瀾。雖然報紙很快被警告,後續不再有類似報道,但“鐵筆”的文章和其中觸目驚心的細節,己經被一些人記住、討論。結合越來越多人私下傳言的“鬼子報復殺人”,“暗夜屠殺”的謠言,在部分市民心中,開始出現了裂痕。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寒風順著棚戶區的縫隙嗚嗚吹著。土地廟前排隊的人比往常少些,蘇秀雲正在給一個咳嗽不止的老漢把脈,小雨在旁邊分揀最後一點乾草藥。

一個身影,佝僂著,慢慢挪到了攤子前。是個頭髮花白、滿臉深刻皺紋的老奶奶,穿著打滿補丁的夾襖,胳膊上挎著個蓋著藍布的舊竹籃。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蘇秀雲給老漢看病,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等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老奶奶才上前一步,將竹籃輕輕放在蘇秀雲面前的破桌子上。她掀開藍布,裡面不是秋衣,而是六個還帶著些許草屑和雞糞痕跡的雞蛋,還有一小把嫩綠的、顯然是剛掐下來的小蔥。

蘇秀雲和小雨都愣住了。雞蛋!在這兵荒馬亂、物資奇缺的年月,雞蛋是堪比金貴的營養品,普通人家自己都捨不得吃,要拿去換鹽換米。

“阿婆,這……這我們不能要。”蘇秀雲連忙推拒,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急促,“您留著補補身子。我們這兒看病,不要東西的。”

老奶奶沒理會蘇秀雲的推拒,她用枯瘦如柴、佈滿老人斑和裂口的手,顫巍巍地拿起一個雞蛋,塞到蘇秀雲手裡。雞蛋還帶著老母雞肚皮下的微溫,暖暖的,貼在手心。

“拿著,姑娘。”老奶奶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速很慢,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這把老骨頭,吃啥都差不多。你們……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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