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風暴:特種兵在1930》第292章 酒會意外(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1個月前

匯中飯店的宴會廳,時間在香檳氣泡的升騰、絃樂慵懶的遊走、以及無數精心修飾的談笑中,不緊不慢地流淌著。水晶吊燈的光暈彷彿有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衣冠楚楚的身影上,將那些或真或假的笑容、閃爍不定的眼神、意味深長的寒暄,都籠罩在一層華麗而虛幻的濾鏡之下。佐藤的“懷柔”演說和與雷戰(林子軒)看似平常的交談過後,大廳裡的氣氛似乎進入了一種微妙的、更加鬆弛的階段。幾個小型圈子形成,談論的話題從時局小心翼翼地滑向更“安全”的領域——股市波動、洋行趣聞、某位名伶的新戲,甚至最新的巴黎時裝款式。侍者穿梭得更勤,銀質托盤上的酒杯空了又滿,彷彿要用這源源不斷的酒精,將某種令人不安的東西徹底稀釋、麻醉。

雷戰和林婉兒(林文靜)剛剛與那位工部局的英籍董事——一位名叫亨德森、頭髮花白、表情總帶著點英式冷淡的老派紳士——結束了短暫而剋制的交流。談話內容侷限於對倫敦股市的泛泛而談和幾句關於香港的回憶,雙方都默契地避開了任何敏感字眼。此刻,雷戰正手持一杯幾乎未動的蘇打水(他以“胃不太舒服”為由婉拒了更多酒精),站在一扇高大的拱形窗邊,目光似乎投向窗外外灘流光溢彩的夜景,實際上,他眼角的餘光如同最精密的廣角鏡頭,無聲地記錄著大廳內的動態。

林婉兒安靜地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那個改造過的公文包,姿態放鬆,目光平視,但全身的感官都處於一種高度敏銳的待機狀態。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從佐藤離開後,雖然表面一切如常,但至少有兩道不易察覺的視線,曾短暫地、不經意地掃過他們這個方向——一道來自不遠處一位獨自品酒的日籍便衣,另一道似乎來自大廳另一側、與幾位華人商賈談笑風生的吳董事。佐藤的試探,顯然留下了餘波。

雷戰的內心同樣警醒。佐藤最後關於盤尼西林的刺探,像一根極細的毒針,扎進了這層看似穩固的偽裝。他必須更加謹慎,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被放大檢視。三條鐵律在心中反覆迴響:戒懼——對周圍一切保持最大警惕;戒私——絕不能因個人情緒干擾判斷;戒貪——今夜的目標只是觀察和記錄,任何額外的行動念頭都必須掐滅。

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滑過人群。佐藤回到了大廳中央稍靠前的位置,正與那位剛剛獲得“特別良民證”的紗廠陳老闆親切交談,不時發出溫和的笑聲,周圍簇擁著幾個華人商賈,人人臉上洋溢著被“賞識”的紅光。歐美賓客的小圈子依舊疏離,亨德森董事己走回他們中間,低聲說著什麼,幾人表情嚴肅。更多的華人賓客散落各處,有的竭力向日本軍官或佐藤的圈子靠攏,有的則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神色各異。侍者們訓練有素,托盤穩如磐石,在人群中靈巧穿行。

一切,似乎都還在佐藤精心導演的“親善”劇本之中。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本不該出現的騷動,從靠近大廳入口內側、侍者取餐的長條餐桌附近傳來。起初只是杯盤輕微的磕碰聲和幾聲壓抑的低呼,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但緊接著,一個身影猛地從人群中踉蹌著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侍者白色制服、但身形明顯比一般侍者瘦削、年齡也似乎更輕的年輕人。他手裡還端著一個幾乎空了的銀質托盤,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但一雙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絕的光芒。他的動作有些笨拙,顯然並不熟練,白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也略顯寬大不合體。

就在周圍幾人還沒反應過來,以為這只是一個笨手笨腳的新侍者時——

年輕人猛地將手中托盤朝著佐藤所在的大致方向,狠狠一掄!托盤上殘留的幾杯香檳、幾碟沾滿魚子醬的吐司,連同銀亮的托盤本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卻刺目的弧線,酒液飛濺,食物散落!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萬歲——!!!”

一聲嘶啞、尖利、卻用盡全身力氣吼出的吶喊,如同平地驚雷,又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宴會廳裡那層精心維持的、溫情脈脈的虛偽面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粗暴地按下了暫停鍵。

音樂停了。談笑僵在臉上。酒杯懸在半空。所有動作、聲音、表情,都凝固成一幅荒誕而驚悚的靜幀畫面。只有那飛濺的酒液、散落的美食、旋轉下墜的銀盤,以及那聲迴盪在挑高穹頂下的淒厲吶喊,是動態的、活生生的、充滿毀滅意味的。

下一剎那,暫停解除。巨大的驚愕、混亂、恐懼,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轟然爆開!

“啊——!”

“八嘎!”

“抓住他!!”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日語的厲喝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桌椅被撞倒的悶響……瞬間淹沒了大廳!

那年輕的“侍者”在擲出托盤、吼出口號後,似乎也被自己這驚天動地的舉動耗盡了勇氣和力氣,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眼中那狂熱的火焰迅速被更深的恐懼和茫然取代。他像是嚇呆了,又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後的虛脫。

然而,殺戮機器己然啟動。

幾乎在他吼聲落下的同一瞬間,原本散佈在大廳各處、看似普通賓客或侍者的數名日籍便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以驚人的速度和協調性,從不同方向猛撲過來!他們的動作迅捷、兇狠、專業,與剛才溫文爾雅的模樣判若兩人。兩人一左一右,如同鐵鉗般扣住了年輕“侍者”的雙臂,猛地將他反擰,臉朝下狠狠摁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侍者”發出一聲短促痛苦的悶哼,掙扎了幾下便動彈不得。

另一名便衣則閃電般上前,用一塊不知從哪掏出的、浸透了刺鼻氣味的布團,狠狠塞進了“侍者”的嘴裡,堵住了他可能發出的任何後續呼喊。還有一人迅速檢查了他全身,從他寬大的侍者制服內袋裡,摸出了一把簡陋的、顯然是自制的小折刀,以及幾份皺巴巴的、手寫的傳單,上面用毛筆潦草地寫著抗日口號。

整個過程,從騷動發生到“侍者”被徹底制服、繳械、堵嘴,不超過十秒鐘。快得讓大多數賓客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人影晃動,聽到幾聲悶響和嗚咽,那個製造混亂的源頭就己經像一條死狗般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只剩下身體因恐懼和疼痛而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

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了幾秒,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一些人壓抑不住的牙齒打顫聲。華麗的吊燈依舊明亮,卻彷彿蒙上了一層血色。空氣裡瀰漫著破碎的香檳甜香、魚子醬的腥鹹、以及一種冰冷的、鐵鏽般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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