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帶著王鐵山和另一個學員走中路。他們甚至沒敢回頭再看一眼那場壯觀的爆炸，一頭扎進茂密的玉米地，藉著莊稼的掩護急速穿行。
身後，鐵路上傳來鬼哭狼嚎般的警報聲、槍聲、日軍軍官氣急敗壞的吼叫聲。探照燈的光柱瘋狂地在田野間掃射，但李維他們早己跑出了一公里外。
“快！過河！”李維指著前面一條湍急的河流。
沒有橋。王鐵山二話不說，把身上的裝備頂在頭上，第一個跳進河裡。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幾乎要把人衝倒。三個人互相拉扯著，掙扎著游到對岸，渾身溼透，累得大口喘氣。
“換衣服，轉移痕跡。”李維命令道。他們從揹包裡掏出乾爽的便服換上，把溼衣服和軍用品用油布包好，深埋進淤泥裡。然後，他們裝作是走夜路趕集的農民，大搖大擺地走上了鄉間土路。
路過一個日軍檢查站時，幾個鬼子兵正慌慌張張地封鎖道路，盤查行人。李維用日語結結巴巴地說自己是附近村裡的佃戶，要去鎮上買藥。鬼子兵心煩意亂，隨便搜了搜身，就把他們趕走了。
兩個小時後，廢棄磚窯。
三路人馬陸續匯合。十個人，一個不少，全部安全撤回。大家相擁在一起，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王鐵山從懷裡掏出那包炸藥剩下的半塊，啞著嗓子說：“雷教官教的辦法，真管用……計算得分毫不差……”
青浦，安全屋。
雷戰聽完李維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做得不錯。爆破點選得好，撤離路線也沒出錯，遇到檢查站能隨機應變。”
李維心中一鬆，但雷戰緊接著說：“但有兩個失誤。”
“失誤？”李維一愣。
“第一，點火後撤退時，你們跑得太急，在玉米地裡留下了明顯的踩踏痕跡。如果不是天黑，鬼子順著痕跡追，你們中路小組可能己經全軍覆沒。”雷戰冷冷地說，“記住，特種作戰，撤退和進攻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李維額頭冒汗，想起當時確實只顧著跑，沒注意清理痕跡。
“第二，過檢查站時，你用日語說自己是佃戶，口音太重，而且緊張時眼神閃爍。那個鬼子兵沒抓你，是因為他急著去鐵路現場，不是因為你演得像。”雷戰盯著他，“下次，如果碰到懂行的特務，你這種表現，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你。”
李維的臉紅了。
“不過，”雷戰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第一次實戰，能做到無一人傷亡，任務圓滿完成，己經超出了我的預期。你們，畢業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維面前，伸出手：“恭喜你們，‘暗夜’第一期學員。從今天起，你們是真正的戰士了。”
李維緊緊握住雷戰的手，眼眶發熱。他想起了那三個月地獄般的訓練，想起了教官無數次嚴厲的呵斥和手把手的教導。所有的汗水、傷痛、堅持，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窗外，東方己現出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上海虹口日軍特務機關，佐藤一郎正對著一份加急戰報發怒。戰報上寫著：滬寧鐵路南翔段遭抗日武裝爆破，軍列脫軌，傷亡數十，物資損失慘重。初步判斷，系專業爆破人員所為。
佐藤將戰報慢慢撕碎，扔進菸灰缸。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眼神陰鷙。
“雷戰……是你嗎？‘暗夜’……”
他冷笑一聲，按響了桌上的鈴。
“通知下去，全城搜捕。這一次，我要把那隻藏在暗處的‘夜鷹’，給我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