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訓練營的臨時審訊室，其實是一間廢棄的磚瓦房。窗戶用木板釘死，只留一條縫隙透氣。屋裡沒有電燈，只有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桌子上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山本健二被綁在椅子上，雙臂反剪，繩子勒進了肉裡。他的臉腫著，嘴角帶血，是剛才李維擒拿時留下的。但比起肉體的疼痛，更讓他感到寒冷的是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雷戰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匕首，正在慢慢地削著一塊木頭。匕首很鋒利，木屑一片片落下，發出沙沙的輕響。他沒看山本，彷彿只是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手工活。
這種沉默比嚴刑拷打更讓人窒息。
“山本健二，大阪府人，昭和十西年入伍，陸軍中士，特高課首屬偵察隊第三小隊隊長。”雷戰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檔案，“你妻子叫山本惠子，今年二十九歲，在黑門市場開了一家壽司店。女兒山本美智子，五歲，在大阪府立幼兒園上學。”
山本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雷戰抬起頭，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山本，“佐藤一郎派你來的時候，答應你，只要查清訓練營的位置，給你記功，戰後送你回大阪，升你為曹長，並補助你兩千日元安家費。”
山本的臉色徹底變了。這些是絕密，只有佐藤和他知道。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山本掙扎著，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雷戰放下匕首，拿起那本從山本身上搜出來的密碼本，輕輕敲了敲桌子：“密碼是‘櫻花’，對吧？佐藤很喜歡用這個當密碼。因為‘櫻花’計劃，讓他丟了臉，也讓他發了瘋。”
山本徹底絕望了。連密碼都被破譯了，他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審訊進行了兩個小時。
在雷戰精準的心理攻勢和無可辯駁的證據面前，山本健二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他像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機關長……佐藤機關長，他調動了虹口憲兵隊第三中隊，一共一百八十人，特高課行動隊五十人，還有汪偽政府的警察隊七十人，總共三百人。”山本喘著粗氣，“他們今天下午西點出發，分三路包圍青浦。水路全部封鎖，陸路只留一條通往上海的大道，他們要在那裡設伏，把你們逼進包圍圈。”
李維和王鐵山站在旁邊，聽得手心冒汗。三百對三十，十倍的兵力差距！而且鬼子有重機槍、擲彈筒，甚至可能有輕型火炮。訓練營裡只有步槍、手榴彈和幾挺輕機槍，這仗怎麼打？
“佐藤還說……”山本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他說，要抓活的。特別是你，雷戰。他要抓你回虹口，當眾審判，用你的死，來震懾上海的反日分子。”
雷戰冷笑一聲，把玩著手裡的匕首：“他想得挺美。還說什麼了？”
“還有……還有……”山本吞了口唾沫，“機關長懷疑，訓練營裡可能有內奸。他讓我們進來之前，先試探一下。如果村裡有人透露訓練營的訊息，就說明有內奸，到時候……到時候連那個村子一起燒光。”
這句話一齣，李維和王鐵山都變了臉色。如果鬼子因為他們的行動而屠殺村民，那他們就成了罪人！
雷戰也沉默了。他盯著山本看了幾秒鐘，確認他沒有撒謊，然後站起身，對李維說：“把他押下去，看好。別讓他死了。”
“是！”
審訊室外，臨時指揮部。
雷戰把山本的供詞攤在桌上，陳默、石頭、阿星，還有三個班長，都圍了過來。煤油燈的光照在每個人凝重的臉上。
“三百人……”石頭咬牙切齒，“雷哥，咱們硬拼肯定拼不過。撤吧？趁鬼子還沒合圍，咱們從水路突圍！”
“撤？”雷戰反問，“往哪撤？青浦周圍全是河汊，鬼子把船都收走了。而且，我們一撤，這個村子，還有附近幾個村的老百姓，就得遭殃。佐藤那個瘋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陳默皺眉：“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三十個人打三百個，這不是打仗，這是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