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光暈，在青浦訓練營指揮部斑駁的牆壁上搖晃。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鐵鏽的味道。雷戰站在那張覆蓋著透明油布的軍用地圖前，指尖重重敲在一條狹長的山谷隘口上。
“就在這裡。”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楔進每個人的耳朵，“一線天。”
圍在周圍的陳默、石頭、阿星、李維、王鐵山、趙大牛，六雙眼睛死死盯著地圖。那裡是出青浦通往上海方向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的巖壁，中間只有一條勉強通行卡車的土路，形如咽喉。
“佐藤以為我們會像兔子一樣，被他趕出窩，然後在他預設的平坦道路上被獵殺。”雷戰首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那我們就反著來。不但不跑，還要在這裡，把他的牙給敲掉。”
石頭湊近地圖，眉頭擰成疙瘩：“雷哥，這地方選得好是好，兩邊一堵，鬼子就是甕中之鱉。可咱手裡的傢伙不行啊！鬼子三百人，有重機槍，有擲彈筒，還有卡車。咱們就三十條槍，每人幾十發子彈，幾顆手榴彈。真打起來，咱們的火力蓋得住嗎？萬一被他們衝過來，咱們三十個人不夠填溝的。”
“所以，不能硬拼火力。”雷戰從懷裡掏出一支鉛筆，在地圖上畫出幾個紅色的叉，“我們要打的，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用我們的長處，打他們的短處。”
雷戰的筆尖落在“一線天”入口處：“第一道關，地雷陣。”他看向阿星，“阿星，你帶人，把我們庫存的所有TNT，還有那些土製硝酸銨炸藥，全部用上。在入口路面、路肩、甚至巖壁縫隙裡，給我埋三層。”
阿星推了推眼鏡，眼睛發亮：“明白！我設計成觸發式和遙控式兩套引信。鬼子車隊一進來，先炸頭車斷後路，再炸尾車斷前路。把他們夾在中間，變成死蛇。”
“第二道關，冷槍和落石。”雷戰看向李維和王鐵山，“李維，你帶一半人，埋伏在左側高地。王鐵山，你帶另一半，埋伏在右側巖洞。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槍。你們的任務是，等鬼子下車躲避爆炸，或者試圖攀巖突圍的時候，用精準的點射，收割他們的軍官、機槍手和擲彈筒手。”
李維嚥了口唾沫：“教官，要是他們用迫擊炮轟我們怎麼辦？”
“所以要有第三道關。”雷戰看向趙大牛，“大牛，你帶村裡的幾個獵戶，負責在山谷最窄的地方，用繩索和木頭搭幾個簡易的滾木礌石架。一旦鬼子的步兵試圖強衝，就把滾木礌石推下去，把他們砸回谷底。”
計劃層層遞進，聽得眾人熱血沸騰。但這還不是全部。
雷戰最後指向山谷出口外的一片稀疏林地：“最關鍵的一步，偽裝撤離。”
“石頭，”雷戰看向石頭，“你帶幾個人，現在就去村裡，把訓練營裡所有的東西——床板、破爛衣服、鍋碗瓢盆，凡是能燒的，都搬到村口去。天黑之後，點幾堆大火，假裝我們在連夜轉移。”
石頭一愣：“假裝轉移？那咱們人呢？”
“人，全部埋伏在‘一線天’的兩側山上。”雷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佐藤那個老狐狸，多疑。他派兵來圍剿，肯定也會派偵察兵提前來看。如果我們營地裡空無一人，他反而會起疑，不敢貿然進山谷。但如果看到我們‘慌亂撤離’留下的痕跡，還有村口的火光，他就會認定我們真的在逃跑，從而放心大膽地開車進谷，正好鑽進我們的口袋。”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空城計啊！可萬一佐藤不吃這套，首接派飛機轟炸山谷，或者用重炮遠端轟擊怎麼辦？”
“他不會。”雷戰很篤定，“佐藤的目標是活捉我，是摧毀訓練營。用重火力轟炸，把我炸死了，或者把訓練營炸平了，他回去沒法向上面交代。他要的是一場‘完美的勝利’，向東京展示他肅清了‘暗夜’。這就註定了他不敢用毀滅性的火力，只能用人命來填。”
眾人徹底服了。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打仗，這是把敵人的心理、指揮、部署全都算計進去了。雷戰在跟佐藤下一盤棋，而棋盤，就是這片山谷。
部署完畢，眾人散去準備。指揮部裡只剩下雷戰和李維。
李維看著雷戰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側臉，忍不住問：“教官，我們真的能贏嗎？三百個鬼子……”
雷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遠處，隱約能聽到鬼子的巡邏隊在放冷槍的聲音。
“小李，”他背對著李維說，“還記得在訓練營的第一天嗎？我問你們，為什麼來當兵。”
“記得。為了打鬼子，為了不當亡國奴。”
“對。”雷戰轉過身，目光如炬，“我們三十個人，身後就是成千上萬想活下去的老百姓。鬼子來了，要燒我們的村子，殺我們的父母，搶我們的糧食。我們能退嗎？”
“不能！”
“我們手裡的槍雖然少，子彈雖然缺，但我們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打強盜。我們知道每一棵樹後面能藏人，每一條溝坎能躲子彈。而鬼子呢？他們人生地不熟，心裡發虛。他們再多的兵力，進了這山谷，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雷戰拍了拍李維的肩膀：“打贏這一仗，青浦就太平了。就算打不贏，我們也得讓佐藤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惹的。哪怕只剩最後一顆子彈，也得從鬼子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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