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啦，覺少。”彭老太太隨手扯過一把椅子，挨著錢旺坐下，“聽我家大山說，等會兒有一批茶葉送到碼頭來，我先過來看看。子英，快給你大旺哥倒杯茶。”
錢旺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兩眼，問：“老太太，這位是？”
“我表侄女，子英。前段時間剛從鄉下來，在茶樓幫忙。我帶她來認認臉，以後啊少不得要你們照拂一二。”老太太笑眯眯地解釋，“來，喝杯茶，吃個包子，醒醒神。”
錢旺也不多客氣，就著茶大口吃了起來。
彭老太太眼珠一轉，又問：“你那些弟兄們呢？這兒還有好多包子和茶，也叫過來大家一塊吃點兒。”
錢旺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口齒不清說：“都在外頭守著呢。不知日本人發什麼神經，說最近有一夥可疑人員從上海坐船南下，周邊鎮上好多碼頭、公路都設了關卡，嚴著呢。咱們都己經好幾天沒閤眼了。”
彭老太太嘆氣：“哎呦，那怎麼行呢？這麼熬下去啥時候是個頭啊。”
“誰說不是呢。”錢旺努力嚥下最後一口包子，又灌了一大口茶，“唉，都沒辦法的事兒，受著吧。”
“子英啊，”彭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你拿些包子和茶水，給外頭那些小兄弟們送過去，讓大家都歇口氣。”
“誒，不用勞煩子英姑娘，我叫他們進來就行。這天也快亮了，反正碼頭一晚上也沒啥事，讓大夥回來歇歇。”錢旺站起身，走到門邊，衝著碼頭邊吆喝一聲，“你們幾個，進來！”
錢旺看著狼吞虎嚥的幾人，問：“老周和老趙呢？”
“他倆還在船上呢。”有人含含糊糊應了聲。
“這倆憨貨……掏屎都趕不上熱乎的。”錢旺嘟囔了一句，正要起身去船上一趟。
“大旺，你坐著歇歇。”彭老太太叫住他，“子英，你去給船上那倆小兄弟送去。”
子英機靈，秒懂老太太的意思，立馬應下：“好嘞，我這就過去。”
“老太太，您這……太客氣了。”錢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通運茶樓開了十幾年，就在碼頭邊上，他們下了值總愛到茶樓喝上兩壺。彭山和這位彭老太太會來事兒，只要見著他們來，不是給抹個零就是送小菜的，偶爾還跟他們一塊侃大山。
他們這些人為了養家餬口，不得己為日本人賣命，別看平日裡老百姓都捧著他們，實則背地裡一口一個“二鬼子”罵得可狠。也就通運茶樓這兩位彭掌櫃不嫌棄他們，好吃好喝招待著。
他們自認不是什麼忘恩負義之流，所以每次碰上通運茶樓的貨船，也樂得行個方便，搜查時格外寬鬆些。
睏意上頭，錢旺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不知道打哈欠是不是會傳染，正在埋頭吃喝的幾個也忍不住跟著犯困，哈欠連連。
彭老太太看他們像看自家孩子似的，笑著調侃：“怎麼，都困啦？”
“老太太，”其中一個邊打哈欠邊應道，“咱們己經好幾宿沒閉眼了，眼皮子天天打架，困得狠！”
“辛苦的嘞。”彭老太太嘖嘖兩聲，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困得快要厥過去的錢旺，“大旺啊，你們實在是困就歇歇啊，我替你們盯著碼頭，有事我第一時間叫醒你，別擔心啊。”
“嗯……好……”錢旺己經聽不太清老太太在說了什麼，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兩眼一翻就睡了過去。
錢旺是被痛醒的。
他迷迷糊糊甩了甩被壓得發麻的手臂，一回頭冷不丁看見值班室裡東倒西歪睡了一地的兄弟們，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們一個個咋回事啊？都睡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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