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一路引著林安快步穿過齊府重重院落，往日里繁花似錦、雅緻清幽的國公府，此刻竟滿是死寂，連下人們走路都躡手躡腳，大氣不敢出，濃重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繞過抄手遊廊，便到了齊衡的居所。
林安剛踏入房門，一股淡淡的藥味與沉悶的氣息便縈繞鼻尖，他抬眼望向床榻，腳步猛地一頓，心頭狠狠一揪。
不過數日未見，那個昔日里丰神俊朗、溫潤耀眼、一身少年意氣的齊國公府小公爺，竟憔悴至此！
齊衡躺在鋪著軟錦的床榻上，面色慘白如紙，往日里清澈明亮、含著星光的眼眸，此刻深陷下去，黯淡無光，唇瓣乾裂起皮，原本挺拔的身形，短短兩日便瘦得脫了形，毫無半分生氣，看著竟比久病之人還要孱弱。
林安看得心驚，又滿是唏噓，這般天之驕子，竟被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齊衡聽到腳步聲，原本空洞的眼神緩緩轉動，看清來人是林安時，周身的死寂瞬間碎裂，他掙扎著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動作急切卻又無力，剛一動便忍不住咳嗽起來，渾身都在發顫。
“快別動，好好躺著！”林安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小心翼翼扶著他靠在軟枕上，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擔憂與責備：“元若，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不過幾日，怎會憔悴到這般地步？”
齊衡靠在枕上，大口喘著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安身上，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有痴迷，有苦澀，有絕望，還有一絲深藏心底的怯懦與不甘。
眼前的人，依舊是那般耀眼奪目。
一身青綠色翰林院官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美無儔，眉眼間溫潤清朗，自帶一身讓人移不開眼的風華，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勾著他的心魂。
從初見時的驚鴻一瞥，到科考時的朝夕相處，林安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闖入他的世界，照亮了他被封建禮教、家族規矩束縛的人生。
他忍不住被這道光吸引，拼了命地想要靠近，滿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妄念。
可他清楚，這份心思，驚世駭俗，不為世俗所容，更是對林安的褻瀆。
他只能將這份滾燙的情意，死死壓在心底，從不敢表露半分，只想著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側便好。
可如今，他連這點念想都快守不住了。
科舉落榜，他與入朝為官、能與林安並肩而立的目標，越來越遠；而母親的狠絕，更是徹底掐斷了他最後一點寄託。
他何嘗不知，自己對小蝶的在意，從不是男女之情。
只是偶然間，他發現小蝶看人的眼神，乾淨澄澈，像極了初見時的子安。
他把小蝶調到身邊伺候，不過是求一個念想，看著那雙相似的眼睛，他便覺得自己離子安更近了一些，便有了努力向上、追趕他的動力。
他所求的，從來都只是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僅此而己。
可就連這點微不足道的念想，母親都不肯給他，硬生生毀了那點寄託，當著他的面，斷了他的精神支柱。
齊衡看著眼前眉眼關切、滿心都是擔憂的林安，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半個字都不敢說。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洩露心底那見不得光的情意，怕自己的執念，玷汙了這般乾淨耀眼的人，更怕說出口後，連如今這點朋友的情分，都蕩然無存。
他只能死死攥著身下的被褥，指尖泛白，眼底翻湧著痛苦與隱忍，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苦澀：“子安……我……”
話到嘴邊，卻終究說不出那句藏了許久的心意，也道不盡心底的絕望與苦楚，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悲涼：“我沒事，只是……心裡難受。”
林安看著他這副強撐的模樣，哪裡會信，眉頭擰得更緊，坐在床邊，語氣沉了幾分，卻滿是真切：“元若，你我是朋友，有什麼話不能同我說？不為都同我講了，小蝶之事，並非你的過錯，你何苦這般折磨自己？”
齊衡閉上眼，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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