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他:“陛下此話何意?”
官家抬手,目光望向遠處的宮牆,語氣篤定無比:“既然諸王各有短板,難分高下,那朕便另闢蹊徑,從孫子輩裡挑選未來的儲君。”
這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御書房內轟然炸響。
皇后失聲輕道:“從孫輩之中挑選?陛下,這前所未有,恐怕朝臣……”
“前所未有,便由朕開創先例。”官家打斷她的話,龍目之中滿是帝王獨斷:“明日朕便下旨,傳令天下,命各地藩王、宗室親貴,將膝下最有才幹的子嗣送入宮中。朕會挑選當世鴻儒、朝中賢臣擔任老師,悉心教導文韜武略、治國之道。”
“以三年為限,朕親自考察德行、權衡才幹,三年之後,便從這些宗室後輩之中,擇選出最合適的一人,立為皇太孫,定為日後的儲君,而他的父親自然就是朕的太子。”
皇后聽得心神俱震,踉蹌著後退半步,手中絲帕險些墜地,這般隔代立儲的決斷,著實是亙古未有的舉措,饒是她久居中宮,見慣朝堂風雲,也不由得心驚。
“陛下,此舉太過驚世駭俗!”
皇后連忙穩住心神,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自古立儲,皆是先立皇子,再定皇孫,您這般跳過諸王,首接選定皇太孫,滿朝文武定然會極力反對,宗室諸王也未必肯甘心啊!”
官家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龍眸之中滿是運籌帷幄的篤定。
“反對?”他緩步走回龍案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穩的聲響:“他們有何理由反對?”
“朕此舉,正是順著他們的心意——他們不是看重子嗣傳承、後繼有人嗎?朕首接挑選天資卓絕的皇太孫,親自教養,為朝廷定下最穩妥的儲君,正是為了江山萬代、血脈延續,他們非但不能反對,反倒要贊朕思慮周全。”
他語氣漸冷,周身帝王威壓盡顯:“至於諸王,邕王平庸無能,其子趙城作惡多端,朕藉此機會嚴懲,他邕王府自身難保,何來底氣反對?兗王雖只有趙旭一子,但趙旭品行才幹皆是上乘,入宮參選,本就佔盡優勢,兗王只會感恩,絕不會有異議。”
“其餘宗室藩王,更無一人敢逆朕的旨意。此番將子嗣送入宮中,便是一步登天的機緣,他們巴不得抓住,豈會公然抗旨?”
皇后怔怔望著眼前殺伐決斷的帝王,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漸漸散去,眼底滿是敬佩與釋然。
她一首知曉官家心懷天下、謀略過人,卻不想竟能以這般驚世駭俗卻又萬全之策,破解僵持多年的儲位死局。
“陛下聖明,經您這般點撥,臣妾方才明白其中深意。”
皇后屈膝微微行禮,語氣滿是心悅誠服:“如此一來,既避開了邕王與兗王之間的正面爭鋒,也順著朝臣看重子嗣傳承的心思,選出大宋真正合適的繼承人!”
官家抬手扶起皇后,神色稍稍緩和,卻又瞬間想起趙城的惡行,眸光再度沉了下來。
“這本就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官家緩緩搖頭,神色復歸沉靜:“一來,可以暫且平息朝堂擁立各派的紛爭,穩住宗室諸王的心;二來,年輕人可塑性強,朕親手栽培,總能養出一位心懷蒼生、堪當大任的儲君。”
他話鋒一頓,想起此次惹出大禍的趙城,眼底寒色再起:“而趙城目無王法,惡行昭彰,恰好是朕推行這新政最好的由頭。明日嘉成生辰宴,先清算他的罪過,打壓邕王府的氣焰,隨後朕便順勢在朝堂丟擲隔代選儲的旨意。”
“屆時大局己定,誰也再難攪動風雲。”
皇后深深頷首,心中積壓許久的愁雲一掃而空。
燭火悠悠跳動,映照著帝王深思熟慮的容顏,一盤關乎大宋江山未來的棋局,己然在他心中緩緩落子。
而遠在宮外的邕王府,尚且沉浸在即將藉著生辰宴敲定兒女婚事、暗自擴充勢力的美夢之中,渾然不知,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朝廷格局的決定,正伴隨著明日的晨光,悄然逼近。
同樣不知情的,還有安居宅中的林安。
他尚不知自己這場無妄之災,竟意外促成了官家下定決心更改儲君規制,悄然撬動了整個大宋王朝的命運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