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斜斜透過土坯窗，把塵土照得清晰浮動。
林安躺在炕上，手裡捧著一本林業書籍，指尖劃過紙頁，目光卻全然沒有落在文字上。
腦海裡反反覆覆回想著核驗樹苗時，馮程佇立人群中的模樣，那抹看透一切、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的苦笑，牢牢刻在他心底，翻來覆去，讓人心裡堵得慌，格外不是滋味。
一旁的隋志超依舊興致勃勃，半點沒從先前的熱鬧裡緩過神，側著身子湊在武延生床邊，滿臉豔羨與敬佩。
“延生，今天你可太給咱們大學生長臉了！那一番話講得大氣，再加上主動攬下所有責任，你是沒看見，於局長和曲局那眼神，滿是欣賞！”
他搓著手，笑得熱切：“我看啊，你遲早要被提拔成正式幹部！等你高升了，可千萬記得拉扯拉扯咱們這幫兄弟！”
武延生坐在炕頭，嘴角噙著藏不住的得意，眼底滿是志得意滿的笑意，故作謙虛，語氣卻洋洋自得：“那是自然，跟著哥好好幹，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落進林安耳中，聽得他滿心煩躁，再也躺不下去。
他合上書冊，翻身下床，蹬上布鞋就要往外走。
“安生，你去哪兒？”武延生見狀立馬伸手拽住他胳膊。
隋志超也連忙抬頭，笑道：“是不是屋裡餓了？我這還有兩個雞蛋，你先拿著墊墊肚子。”
林安輕輕掙開武延生的手，先對隋志超道：“多謝超哥，我不餓，只是屋子裡悶得慌，想出去透透氣。”
說完他斜睨武延生一眼，帶著幾分不悅：“你說話就說話，別總伸手拉扯我。”
武延生抬手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沒大沒小，怎麼跟哥說話呢。長這麼大，從小就彆扭，從來不肯主動喊我一聲哥。”
林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正色開口：“哥，我有事跟你說。”
武延生誇張地瞪大眼，故作驚奇：“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弟弟居然主動叫我哥了。”
林安沒忍住，默默翻了個白眼。
隋志超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樂出聲：“要說安生生得是真好，就算翻個白眼都這麼好看。”
他連忙站起身：“你們兄弟倆說話，我呀正好去食堂看看今天吃什麼好吃的。”
說罷隋志超就推門離開了宿舍。
屋裡只剩下兄弟二人，安靜下來。
武延生收斂玩笑，看著林安鬱結的臉色道：“說吧，誰惹你不痛快了，跟哥說，我替你出頭。”
“就是你。”林安首截了當，“哥，你往後能不能別處處針對馮程？”
武延生臉色瞬間沉了幾分，語氣當即冷下來：“我就猜到是這事！肯定是馮程在你跟前亂嚼舌根是吧？我現在就去找他理論！”
他作勢就要起身，被林安快步伸手死死攔住。
“沒有！他什麼都沒跟我說！”林安無奈解釋，“是我自己看不下去，我就是覺得你今天上午不該那麼說他。馮程的樹苗，根本就沒種在水泡子旁邊！”
武延生眼神閃了閃，隨即驚訝道：“你說的是真的？他沒挑水土肥沃的地方？”
“我怎麼會騙你。”林安認真點頭，“當初他一個人上山開荒，我去過那片坡地，風沙更大、土質比咱們整片造林區都貧瘠。前幾日我專程過去清點過，二百八十棵成活樹苗不假，五成以上成活率沒有半點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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