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不喜歡他的脾氣，也分得清公私，我武延生不是公報私仇的人。”
聽著這番坦蕩的話，林安心頭的鬱結消散大半，反倒生出幾分愧疚，低聲道：“對不起哥，剛才是我帶著情緒錯怪你了。”
他心底不由生出感慨。
這個年代的人大多純粹熱忱，沒有上兩個世界的權謀算計、人心傾軋，難怪008只讓他在壩上待滿三年，沒有繁雜任務，沒有強制劇情。
壩上條件艱苦，風沙大、伙食簡陋，卻是他穿梭各個世界以來最安穩舒心的地方。
武延生溫聲叮囑：“你不是要出去散步嗎？別走遠，午後風沙越刮越大，晚飯前記得回來。”
“知道了哥。”
林安應聲推門走出了宿舍。
午後乾燥的風裹著黃沙撲面而來，吹散屋內的憋悶。
門關上的一瞬，武延生臉上所有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方才柔和的眉眼冷沉下來，他靜靜望著窗外林安遠去的身影，雙手緩緩攥緊，眼底翻湧著陰翳。
午後的壩上風沙漸起，細碎黃沙被熱風捲得漫天飛舞，打在土坯牆上簌簌作響。
林安揣著複雜地心情，想著當面和馮程說句寬慰的話，便徑首往馮程的宿舍走去。
他輕輕推了推房門，裡頭空蕩蕩的，桌板整潔、被褥疊得方正，唯獨不見馮程的身影。
林安無奈一笑，索性轉身打算去找趙天山問問，看他知不知道馮程去哪兒了。
他剛走到宿舍門口，還未抬手叩門，屋內的議論聲便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張福林語氣裡滿是不服與憋屈，憤憤道：“要我說，這個武延生是真太會說話了！今天上午那番話聽著大義凜然，仔細一品全是場面功夫！”
“樹苗選地是馮技術員的問題，整地挖坑是咱們全隊人手的疏漏，到頭來合著他武延生半點錯處沒有？嘴上句句攬責任，實際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純屬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大隊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屋內短暫安靜，隨即響起趙天山沉穩溫和的聲音，語氣坦蕩通透，沒有半分私心偏頗：“我不這麼看。武延生今天說得很有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在塞罕壩造林，從來不是光憑一身蠻力、埋頭苦幹就能成事。咱們這些人沒讀過多少書，不懂林業專業知識，只知道挖坑栽樹，這就是咱們最大的短板。往後想要留住林子、治好風沙，必須學知識、懂技術。”
話音落下，趙天山端著搪瓷水杯轉身，正準備去桌邊倒水，眼角餘光卻陡然瞥見門口透光的縫隙被一道身影徹底堵住。
他瞬間瞭然，眼底閃過一絲機敏，不動聲色地對著屋內的張福林飛快眨了眨眼，隨即陡然拔高語調，語氣熱忱又懇切：“所以我早就盤算好了，等冬天閒下來，咱們就辦一個學習班！讓武家兄弟他們這些有文化、懂專業的大學生，好好給咱們大夥上上課，帶著咱們學技術、學造林！”
門口的林安：“……”
他微微一怔，腳下瞬間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心底只剩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真不是有意偷聽的。
只是剛走到門口，恰好趕上張福林吐槽武延生，腳步頓了一瞬，還沒來得及抬腳離開，就被趙天山撞了個正著。
眼下這番刻意拔高的話音，明晃晃是說給他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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