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在溫軟的錦被中悠悠轉醒，腦袋昏沉得像是裹了層棉絮。
鼻尖縈繞著一縷陌生的蘭芷幽香，取代了茶館裡那股摻著甜膩的茶香，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自己不是該在清河旁的清風茶寮裡，和五阿哥、爾康一同查探線索嗎？
他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瓷碗的微涼，那碗被陳生稱作本地特產的蜜香茶，入口清甜，再之後……便是天旋地轉的黑暗。
他撐著痠軟的身子坐起身，錦緞被褥從肩頭滑落，露出內裡襯著的月白軟綢中衣。
不是，他的衣服呢？
誰給他脫的啊？
別趁他昏迷佔他便宜就行！
正當他蹙眉回想之際，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端著食盤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一副標準的鵝蛋臉，柳葉眉彎彎，眼眸清亮如溪，唇不點而朱，瞧著竟是難得的美人胚子。
她見到林安醒了，臉上並未露出半分意外，反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語氣輕快道：“估摸著你也該醒了，我剛讓廚娘熱了飯菜，正好趁熱吃。”
林安心頭一緊，警惕地打量著她，沉聲問道：“姑娘，這是何處？你是誰？我為何會在這裡？”
那女子將食盤擱在床頭的梨花木矮几上，盤中西碟小菜精緻可口，一碗白粥冒著嫋嫋熱氣，香氣撲鼻。
她轉過身，笑意更深，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我叫婉娘，這裡是我的別院。至於你——”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落在林安臉上，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是我的夫君啊，明日，我們便要拜堂成親了。”
“婉娘？”林安如遭雷擊，瞬間僵在榻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你便是陳生口中的那個婉娘？常秀才的女兒？他的心上人？”
提及“陳生”二字，婉娘臉上的笑容驟然斂去，那雙清亮的眼眸瞬間覆上一層寒霜，語氣也冷了幾分：“正是。可惜啊，他們都背叛了我。”
她輕輕摩挲著食盤邊緣，指尖泛白：“那個陳生，早己被我丟進清河餵了魚。至於我那位‘親愛的父親’，用不了多久，我也會送他去和陳生團聚。”
“陳生……死了？”
林安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混亂得如同被揉亂的線團。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容貌嬌美、語氣狠戾的女子，與陳生口中那個柔弱怯懦、被迫退親的姑娘聯絡起來。
婉娘見他瞠目結舌、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的寒意褪去些許，反倒湧上一絲奇異的痴迷，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柔，帶著幾分喟嘆：“你見到的那個‘陳生’，不過是我的下屬罷了。真正的陳生，早在半個月前就成了河底的冤魂。”
她緩緩道出過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可眼底翻湧的恨意卻藏不住：“我爹考中秀才後，便一心想攀附權貴，為了討好年過五十的縣太爺，竟要將我送去給他做小妾——那老東西，都能當我爺爺了！我走投無路，只能和陳生約定，十五亥時在清河渡口私奔，一同去揚州投奔他的姑姑。”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被鎖的閨房裡逃出來，可是當我趕到渡口時，並沒有看見陳生。我以為是我誤了時辰，陳生可能誤會我後悔了，我連忙跑去陳家，卻在窗外聽到了這樣的話。”
婉孃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壓抑的悲憤：“他對他娘說，他根本不想背井離鄉，他只想留在家中照顧爹孃。他娘說己經託媒人給他定了鄰村的姑娘，下個月就成親。他竟然同意了！”
“所以……你就殺了他？”
林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是因為震驚，也是因為眼前之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氣。
婉娘拿起桌上的茶杯，眼神飄向窗外，似是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殺他？起初我只是想問問他，問問他那些海誓山盟是不是都只是騙我的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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