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擲地有聲：“朱子安此人，學問紮實，品性端方，一表人才，眼下雖家境清寒，卻是潛龍在淵，遲早一飛沖天。這般良婿，錯過實是可惜。”
顏茹心臟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顏知府看向一旁垂眸靜立的顏悅，語氣和緩了幾分：“悅兒，今日讓你相看，你且說說，對朱子安印象如何？”
顏悅臉頰微緋，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起，卻依舊端莊大方，屈膝微微一禮，聲音溫柔卻堅定：“回父親，林公子人品貴重，謙和有禮，有君子之風。女兒……但憑父親做主。”
顏茹見狀急得眼眶又紅了，慌忙伸手死死拉住顏夫人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小聲帶著哭腔喊了一句：“娘。”
顏夫人偏心二女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看小女兒這快要急哭的模樣，心瞬間就偏到了天邊，當即上前一步，對著顏悅開口，語氣裡滿是為小女兒爭取的急切：“悅兒，你且聽娘說。那朱子安如今只是個秀才，家世還如此寒酸，父母雙亡只剩一個幼妹，無祖業無田產，往後日子過得必定清貧艱難。”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看顏悅臉色，話裡話外都是替她著想：“你是咱們顏家的嫡長女，端莊大氣，才貌雙全，要配也得配京中世家子弟或是本地望族公子，方能不委屈你的身份。這般清貧秀才，哪裡配得上你？我看你哥的同窗，寧遠侯府的二公子顧廷燁就很不錯。”
正在這時，院門外腳步匆匆，顏景行的貼身小廝滿頭薄汗地跑進來，單膝跪地急聲稟報：“公子，府門外寧遠侯府顧二公子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務必請您立刻相見！”
顏景行聞言一怔，方才母親還在提及此人，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啊。
他不敢耽擱，當即對廳內顏知府顏夫人拱手道：“父親，母親，兒子先去瞧瞧，顧二素來穩重，這般急切，定是出了大事。”
顏知府沉重點頭：“既有要事，你且快去，切莫怠慢。”
顏景行快步走出蘭心苑，剛轉過抄手遊廊，便撞見了渾身溼透的顧廷燁。
此刻的顧廷燁全然沒了往日侯府公子的矜貴，錦袍被雨水淋得透溼，貼在身上，髮間還滴著水珠，面色慘白，眼底佈滿血絲，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慌亂焦灼。
一見顏景行，他立刻上前攥住他的手臂，聲音都在發顫：“景行！你可一定要幫我！”
顏景行心頭一緊：“發生何事了？你怎會弄成這般模樣？”
顧廷燁喘著粗氣，語速快得幾乎連不成句，卻字字泣血：“我的外室陳氏……她要生了！可胎大難產，從昨夜疼到現在，請了三個穩婆兩個大夫，全都束手無策，說……說只能保一個，讓我選！我選個屁！”
他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指節泛白，眼中滿是狠戾與無助：“我告訴他們，母子兩個都必須活，若是少一個，我定要他們碎屍萬段！那些人嚇破了膽，只說……只說知府大人府上的府醫醫術高超，專治疑難雜症，唯有他能救，我這才冒雨而來，實在是人命關天，冒昧打擾，求你務必成全！”
顏景行聽得心頭一震。
難產之事非同小可，顧廷燁貴為侯府公子，可此刻這般狼狽，可見是真的急瘋了。
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沉聲道：“顧二，你莫慌！人命關天，我即刻讓人去請府醫，讓他帶上最好的藥材，隨你立刻過去！”
說罷，顏景行轉身厲聲吩咐身邊小廝：“快！去西跨院請張府醫，讓他立刻帶上接生保胎的藥材器具，隨顧二公子前去救人，不得有半分耽擱！”
“是！”小廝飛也似的跑了。
不過片刻，鬚髮花白的張府醫便揹著藥箱匆匆趕來，顧廷燁一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張府醫深深一揖，又感激地看向顏景行，聲音哽咽：“景行，今日之恩，我顧廷燁沒齒難忘！”
“此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救人要緊！”顏景行推了他一把。
顧廷燁再不耽擱，攙扶著張府醫，冒著漫天細雨，腳步踉蹌卻又飛快地衝出了顏府大門，濺起一路水花。
顏景行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才轉身折回蘭心苑。
顏夫人聽聞顧廷燁冒雨求援的緣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終究有些掛不住面子。
她強作鎮定，抬手攏了攏鬢邊珠花，試圖用笑聲掩飾尷尬：“這顧二也真是太不像話了，身為侯府公子，竟做出這等有違禮教之事，真是……真是丟盡了侯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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