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一看她這臉色，便知她心裡在想什麼，當即上前一步，輕輕拉過嘉成縣主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輕慢的鄭重：“華蘭姐姐的祖母，乃是勇毅侯的獨女，她自小是在老太太膝下教養長大的，規矩氣度，都是頂頂好的。”
嘉成縣主臉上的冷淡瞬間僵住，眼底的輕慢如同潮水般退得一乾二淨。
勇毅侯府？那是老牌的頂級勳貴，縱使如今不比當年權勢滔天，可門第底蘊、人脈聲望，在汴京勳貴裡依舊舉足輕重，便是邕王府也要禮讓三分。
她猛地抬眼看向華蘭，上下再打量時，眼神己然徹底變了。
“原來是勇毅侯府的嫡親外孫女，是我眼拙，竟沒看出來！盛姐姐這般氣度風範，一看便是大家教養出來的，難怪張姐姐這般看重你。”
她語氣真誠了不少，連稱呼都從淡淡的“大娘子”，換成了親暱的“盛姐姐”。
張桂芬瞧著她瞬息萬變的神色，心中暗笑，面上卻只溫和攬住華蘭，打圓場道：“如今你們也算認識了，往後都是一處玩的姐妹，多多親近便是。”
華蘭自始至終從容淡定，此刻才微微屈膝，禮數週全、不卑不亢：“縣主過獎了。”
嘉成縣主身邊的貼身女使快步上前，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嘉成縣主聽完隨意揮了揮手，示意女使退下，旋即眼珠一轉，湊到張桂芬身邊，帶著幾分促狹又神秘的笑意，壓低聲音眨眼道：“張姐姐，原來你拉著盛姐姐，是在打聽朱解元的事啊？那你知道他為何這般早早便來汴京嗎？”
張桂芬聞言立刻抬頭，一臉不解：“難道不是為了早些入京，拜在莊學究門下潛心讀書，備戰會試？”
嘉成縣主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聲音壓得更低，只讓她們二人聽清：“姐姐猜錯了呦。莊學究固然要緊，可他急匆匆離了嶽州來汴京，可是為了躲桃花哦！”
“躲桃花？”
張桂芬一雙杏眼驟然睜大，幾分錯愕，幾分好奇，連臉頰都悄悄染上淺紅。
華蘭也微微一怔，顯然也是頭一回聽說此事，不由得凝神細聽。
嘉成縣主見成功吊起兩人胃口，這才得意地繼續說道：“我有個堂姐，她的父親現任嶽州防禦使，素來與我最是投契。她從前最愛編些話本故事，寫得一手好文字，每隔幾日便要寄一冊給我解悶。可自從她見了朱解元一面，便再也不寫別的話本了，滿紙滿篇全是朱解元的言行事蹟，活靈活現，跟痴了一般。”
她頓了頓，瞧著張桂芬和華蘭都聽得專注，才接著道：“前段時間她來信，哭唧唧地說，她如今的日子半點樂趣都沒有了——只因朱解元匆匆離開了嶽州。”
“為何走得這般急？”張桂芬忍不住追問。
嘉成縣主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又無奈：“還能為何？嶽州知府家的兩位千金，為了朱解元，竟然大打出手，慌亂之中雙雙落了水，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華蘭聽得心頭一緊，不由得輕聲開口：“那兩個姑娘怎麼樣了？可有大礙？”
她自小在盛家長大，又在後宅熬了這些年，最懂女子名聲的要緊，這般當眾爭執落水，往後的日子怕是要難了。
嘉成縣主輕輕嘆了一聲，語氣也收斂了幾分促狹，變得正經些：“人倒是無礙，只是受了驚，又落了水，病了好幾日。可這事鬧得那般大，往後說親恐會受些影響。”
她看了看兩人，又低聲道：“其實朱解元會走，也是為了她們好。他若是繼續留在嶽州，人們的口舌就不會停，只會越發拿這事當笑談，到最後，毀的是兩位姑娘的一輩子。”
張桂芬聞言微微頷首：“卻是如此，也不能因為此事，就讓朱解元娶了她們兩個吧。”
嘉成縣主微微揚著下巴，一身石榴紅裙襯得她明豔又張揚，語氣裡帶著邕王府貴女獨有的霸道坦蕩，輕聲道：“這有何不可？如果是我，我看上誰，誰就得是我的夫君。”
張桂芬一怔，隨即輕輕搖頭，無奈笑道：“你呀，就是被王爺和王妃寵得無法無天，婚姻大事，豈是這般強扭的？”
“怎麼不行？”嘉成縣主抿了抿唇，理首氣壯：“我邕王府的門第，我的容貌身份，配誰都是他高攀。朱解元縱然才高貌絕，可真要論家世，能得我一句看上，己是他的福氣。”
她說到這裡，忽然看向華蘭，眼波一轉，笑意帶了幾分狡黠：“盛姐姐，你說，他這樣的人，是不是和我最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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