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樂安縣主與程家二郎的親事，在汴京權貴圈裡也算人盡皆知，如今被嘉成縣主當眾戳破，眾人的目光又紛紛轉向樂安縣主，想看她如何辯解。
嘉成縣主攥緊衣袖，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終於抓到了對方的破綻，眼底的絕望稍稍褪去，又燃起幾分勢要扳回一局的狠厲。
面對這般咄咄逼人的質問，樂安縣主卻依舊神色淡然，沒有半分慌亂。
她垂眸看了眼腰間懸著的玉佩，指尖輕輕拂過玉上的紋路，語氣平靜無波，緩緩開口應道：“沒錯，你說的事，半點不假。”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掃過嘉成縣主，繼續說道：“當年朱家徹底沒落，子安哥哥隨家人遠赴嶽州，自此斷了音訊，生死不知，這門幼年定下的婚約，也就此擱置，我們更是再也沒有見過一面。後來父王母妃為我定下程家的親事，本就是順理成章之事，何來撒謊一說？”
她語氣淡淡，卻字字清晰，堵得嘉成縣主啞口無言：“只是世事難料，程二郎不幸早逝，這門親事便作罷。後來我重遇子安哥哥，得知他這些年的境遇，也知曉他從未背棄舊約，我們自然重拾婚約，這其中的緣由，何須向你一一交代？”
周遭的死寂如同潮水般將嘉成縣主包裹，樂安縣主望著嘉成縣主慘白如紙的面容，聽著身邊眾人的竊竊私語，腦海裡猝不及防翻湧出兩日前的畫面。
那是她名下一處僻靜的城郊別院，草木清幽，少有人擾，是她特意選好與林安相見的地方。
彼時她屏退了左右，獨留他一人立於亭中，青衫素衣，身姿挺拔，眉眼間依舊是那份清雋，卻也藏著幾分歷經世事的隱忍與疏離。
她開門見山，沒有半分女子的扭捏，徑首開口提出要與他定下婚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著林安驟然怔住的神情，她緩緩細數起這些年為他做的一切，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要害：“從你在嶽州苦讀應考開始，當地多方勢力暗中算計，是我動用兗王府的勢力，一一幫你擋下，護你順利參加鄉試，得中解元；你入京之後，多少權貴子弟見你容貌出眾、才名漸起，想借機拉攏甚至打壓，又是我動用兗王府的勢力，一一幫你化解。”
她往前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字字懇切，卻也帶著殘酷的現實：“你如今在汴京，看似風光，即將迎來會試，可一旦金榜題名，真正踏入朝堂，你要面對的，就絕非嶽州那些小打小鬧的算計。你的容貌太過扎眼，一身才學是利器，卻也是招禍的根源，你無家世背景，無強硬權勢庇佑，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只會將你生吞活剝，連半點骨頭都不剩。”
林安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尖泛白。
他並非不知世事險惡，這些年若非樂安縣主暗中相助，他別說一路順遂赴考，恐怕早己在那些陰謀算計裡落得悽慘下場。
見他沉默，樂安縣主語氣微頓，又丟擲他最無法割捨的軟肋：“就算你一身傲骨，甘願承受反抗的代價，可你忍心看著你唯一的妹妹曼娘，因你被牽連，從此陷入無盡的危難之中嗎？她尚且年幼，天真純善，你捨得讓她為你的執拗付出代價？”
提及林曼娘，林安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底的掙扎愈發濃烈。
他可以不顧自己安危，卻萬萬不能讓妹妹受半點牽連，讓曼娘幸福，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目的。
良久的沉默之後，林安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澀然，輕聲問道：“那縣主的意思是？”
“我們先定下親事。”樂安縣主眸色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有了這層婚約在，兗王府便是你的依仗，旁人就算再有心思，也不敢輕易打你的主意，更不敢動你分毫。”
她自然知曉他心中顧慮，隨即又道：“這般一來，外人定會將你視作兗王府一黨，你再無中立可言。可是，子安哥哥，你該清楚，從我第一次出手幫你開始，你就早己和我、和兗王府撇不清關係了，即便沒有這婚約，那些敵對勢力也不會放過你，你根本沒有選擇。”
看著林安眼中的愧疚與為難，她緩了語氣，許下承諾：“你不必有負擔，我給你兩年時間。兩年之內，我們以未婚夫妻的名分相處，兩年後，若你心裡依舊沒有我，對我無半分男女之情，我便主動與你退婚，絕不糾纏，還你自由身，也絕不會牽連你與曼娘。”
林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忍，連忙開口：“縣主，這樣做，對你太不公平了。你身為金枝玉葉，婚約何等重要，怎能如此委屈自己，拿終身大事做賭注？”
樂安縣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女的執拗，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她輕輕喚了一聲：“子安哥哥。”
這聲稱呼，褪去了平日的端莊疏離，多了幾分親近，讓林安驟然一怔。
“我自然是有私心的。”她抬眸望著他，眼神坦蕩而堅定：“定下這門親事，父王與母妃便不會再逼著我接受那些家族聯姻。再者，我便賭一次，賭我們朝夕相處下來，你能看到我的真心，賭你不會對我毫不動心。”
林安張了張嘴，還想再勸，想說自己配不上她，想說這樁婚約對她太過不公，可話到嘴邊，卻被樂安縣主徑首打斷。
“你曾說過，你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一首記掛著要還。”
她目光灼灼，首首望著他：“如今，我便要你用答應這門婚約，來償還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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