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見狀，又急又無奈，上前拍了他一把：“子安你怎的如此糊塗！這哪裡是錢和荷包新舊的事！你貼身佩戴的物件無故遺失，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編造出些閒言碎語，毀了你的清名，耽誤了科考，那可怎麼辦！”
齊衡也跟著點頭，溫潤的眉眼間滿是擔憂，溫聲解釋：“子安，汴京權貴圈裡，向來多口舌是非，一點小事都能被人無限放大。那荷包是你的貼身之物，一旦落於旁人手中，哪怕沒有的事，也能被人搬弄是非，咱們不得不防啊。”
盛長柏面色一凜，立刻轉頭對身後貼身小廝汗牛沉聲道：“馬上稟報大娘子，好好的東西在學堂不翼而飛，咱們盛府這是招賊了不成？此事必須徹查！”
“是，小的這就去！”汗牛不敢耽擱，躬身就要快步離去。
便在此時，學堂門外傳來一陣輕淺而怯生生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的灑掃小丫鬟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什麼，侷促地蹭進門來，福了一福，細聲細氣道：“給幾位公子請安……奴婢方才在這邊灑掃，撿到一個荷包，想著先把活兒幹完，再送去給管事嬤嬤。不知……不知是不是公子們在找的東西？”
眾人皆是一怔。
林安率先回過神，溫聲問道：“你且拿出來看看。”
小丫鬟怯怯地鬆開手，掌心託著的，正是那隻青色繡竹、邊角微微磨舊的荷包，在昏沉的餘暉裡看得一清二楚。
齊衡先鬆了口氣，眉眼一柔：“正是這個。”
顧廷燁原本緊繃的肩背一鬆，忍不住嗤笑一聲，拍了拍林安：“你瞧瞧，我們幾個白替你緊張一場。”
盛長柏臉上的厲色瞬間褪去，又恢復成那副不苟言笑的端正模樣，對著小丫鬟淡淡點頭：“難為你細心，東西既尋回，便無事了。你去賬房領二兩銀子，就說是我吩咐的，權當賞你恪盡職守。”
小丫鬟本是惴惴不安，乍一聽有賞銀，當即喜出望外，連忙屈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個頭，聲音裡滿是感激：“多謝公子賞賜，奴婢謝過公子！”
“起來吧，往後做事盡心便是。”盛長柏語氣平淡，無半分驕矜，素來端正的眉眼間，透著盛家嫡長公子的沉穩與分寸。
小丫鬟連連應下，雙手捧著荷包，小心翼翼遞到林安面前，垂首不敢抬頭：“公子，您的荷包。”
林安伸手接過，指尖觸到荷包上熟悉的竹紋繡線，心頭那點微不足道的遺憾也散了，對著小丫鬟溫聲道：“有勞你了。”
林安接過荷包，系回腰間，看著眼前三位方才還如臨大敵的公子，終於忍不住失笑：“我說什麼來著，不過是件小事，偏你們一個個比我還緊張。”
盛長柏淡淡瞥他一眼，語氣依舊沉穩，卻少了幾分凌厲：“事關重大，再謹慎也不為過。下次再這般粗心，便不是虛驚一場了。”
齊衡輕搖摺扇，笑意溫溫：“尋回來便好，也算安心。”
顧廷燁大手一攬，搭在他肩上，往門外走：“行了行了，荷包找著了，這下總該安心跟我們去研討經義了吧？再磨蹭，天都要黑透了。”
林安無奈搖頭，跟著三人邁步而出。
夕陽最後一抹光落在青磚路上，方才一室緊張，轉瞬又成了少年人之間的輕鬆笑語。
顧廷燁一手攬著林安的肩，腳步輕快，眼見暮色漸濃，便忍不住又打趣道：“子安，你這荷包失而復得，且不開啟瞧瞧裡頭少沒少錢？”
林安聞言失笑，擺了擺手，腳步不停：“不用瞧，裡面本就只有三西錢碎銀，都是平日裡買筆墨的零花，便是少了也無妨，那小丫鬟看著老實本分，斷不會做這種事。”
“我不是說她。”顧廷燁快步跟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眼底滿是促狹笑意，故意壓低聲音道：“你就沒想過，這荷包裡的錢，不僅沒少，反倒多了？”
“多了？”林安下意識蹙眉，滿臉不解地轉頭看他，語氣滿是疑惑：“怎麼還會多，難不成平白無故，還有人往我這荷包裡塞錢不成？”
他向來不愛做這些無端揣測，可被顧廷燁說得心頭微起好奇，索性停下腳步，伸手解下腰間的青竹荷包。
指尖捏著繫帶輕輕一扯，開啟荷包口，一邊往掌心倒，一邊笑著自嘲：“那我倒要好好瞧瞧，是不是真有田螺姑娘，偷偷往我這荷包裡塞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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