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這日，天剛亮透，街上便己有了奔走的人聲。
會試三場考罷，如今只等一紙杏榜定功名，林安在自己屋裡實在坐不住，索性揣著滿心焦躁，溜到了莊學究的院子裡。
進了書房，他也不坐，只揹著雙手在原地來回踱步，腳步輕卻密，一圈又一圈，把安靜的書房攪得半點寧和都沒了。
莊學究捧著本書坐在案前，眼皮跳了半天，終是忍無可忍，抬眼瞪他：“你能不能消停點？實在坐立難安，便回你自己院子去，別在我跟前晃來晃去。”
林安腳步一頓，強裝鎮定，一本正經道：“先生這是說的什麼話，我這不是怕您緊張，特意過來陪著您。”
莊學究聽得好笑，放下書卷瞥他：“也不知是誰心裡七上八下？又不是我進考場應會試，我有什麼可緊張的。”
林安張口便要反駁，目光一斜，忽然瞥見他手中的書卷，當即指了指：“先生，您的書拿倒了。”
莊學究一怔，慌忙低頭一看，書頁果然顛倒著，他方才竟半點沒察覺。
一時又窘又惱，抓起案上一支毛筆就朝他擲過去：“好你個小子，反倒消遣起我來了！”
林安笑著往旁一閃，輕鬆躲開，站得遠遠的衝他擠眉弄眼。
莊學究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既這麼閒，何不隨長柏他們一同去貢院前等著？也好過你在我這兒打轉，害得我也跟著心浮。”
一提去人多的地方，林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下來，忍不住想起前些日子的狼狽。
那時蘇文軒與柳文傑來到汴京，稍微整頓後便來盛府來找他，正巧碰上顧廷燁上門邀他去打馬球。
他本是百般不願，架不住幾人生拉硬拽，硬是被拖去了馬球會。
一到場便被圍得水洩不通，男男女女爭相上前搭話，個個都想在他面前露一手，他擠在中間連喘口氣都難，想如廁都被堵得動彈不得。
後來被推上場，更是狼狽，經常騎馬的人都知道，憋著一泡尿騎馬是多麼的酸爽，那簡首是度日如年啊。
一回想起那場面，林安就心有餘悸，連連搖頭：“可別了，我最近是真不敢往人堆裡湊，想想都怕。”
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實在滑稽，莊學究看著看著，終是忍不住撫須笑出了聲。
一旁侍立的春曉也想起公子那日回來灰頭土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再也繃不住，捂著嘴輕輕笑了起來，肩膀都微微發顫。
莊學究看著他那副心浮氣躁的樣子，嘆了口氣，招手讓春曉擺上棋盤：“罷了罷了，你這般坐立不安，害得我也靜不下心來。來，陪老夫下一盤棋，轉移轉移心神，總比干著急強。”
林安一想也是，反正左右都等，不如靜下心來耗耗時間，便點頭應下。
兩人對坐弈棋，棋盤上黑白子你來我往，林安腦子裡卻總繃著一根弦，下子頻頻出錯，沒幾步就被莊學究逼得捉襟見肘。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日頭己升得老高，可門口卻依舊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林安握著棋子的手微微發緊，心頭那股自信又一點點洩了下去，忍不住停下棋，抬頭看向莊學究，聲音都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發顫：“先生……您說，我是不是……發揮得不好？萬一……萬一真是名落孫山，可如何是好？”
這話一齣，莊學究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抬眼瞥他一眼，語氣篤定：“慌什麼？你三場考卷的策論，老夫都看過一遍，條理清晰，針砭時弊，前三甲或許沒戲了，但二甲……那是穩穩當當的。”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卻又像一塊石頭，壓得林安心口更緊。
他剛想再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帶著喘息的呼喊刺破了書房的寧靜：“朱公子！莊先生！大喜！大喜啊！”
林安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起身，快步衝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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