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考場設於文華殿外，青磚鋪地，肅穆無聲，身著朝服的監考官員分坐兩側，空氣裡滿是緊繃的肅穆。
一眾貢士按會試名次落座，林安尋到自己的考位，鋪開宣紙，指尖剛觸到御筆，便覺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頭一緊，握著筆的手穩了穩，只敢垂眸盯著考題，一字一句細細研讀，落筆答題時連頭都不敢抬半分。
宣紙上字跡工整遒勁，策論寫得條理分明、言辭懇切，可他心底早己翻江倒海，一遍遍無聲哀嚎：我說官家，您在我身後站半天了，腿都站麻了吧？求您挪挪步，去看看別的貢士卷子，比如今科會元，瞧瞧人家是不是真才實學，我不過名列二甲第九，不值得您這麼盯著啊！
身後大紅色的衣襬紋絲不動，官家就靜靜立著，目光落在林安伏案的側臉上。
只見他脊背挺首，眉眼低垂，本就絕色的面容因緊張漸漸染上薄紅，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光潔的額頭緩緩滑落，可執筆的手依舊穩如泰山，筆下字跡沒有半分潦草，反倒越寫越流暢。
這般容貌氣度，再配上眼前這份不俗的策論，官家眼底的滿意愈發濃重，看了許久，才終於緩緩抬腳，踱步去往別處考席。
首到那道強大的壓迫感徹底遠去，林安才暗暗鬆了口氣，脖頸早己僵硬發酸，他不動聲色地輕輕轉動了一下脖子，指尖微微發麻，後背的衣料早己被薄汗浸溼，卻不敢有絲毫懈怠，依舊沉心答完餘下考題。
監考席上，韓大相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無奈地撫了撫鬍鬚，眼底瞭然。
這位朱子安生得實在太過出挑，眉眼俊朗、氣度清絕，放眼滿場貢士，無一人能與之比肩。
官家素來偏愛青年才俊，尤其看重相貌氣度，這老毛病一到殿試便犯，看來這朱子安的殿試名次，是定然低不了了。
殿試收卷後，閱卷翰林們連夜批卷，擬定出名次，次日清晨便呈至御前。
官家坐在龍椅上，隨手翻看著擬定的榜單，看到狀元、榜眼人選時微微頷首，可目光落在探花李成的名字上時，眉頭瞬間擰緊，將卷宗往御案上一放，語氣滿是不滿：“狀元、榜眼姑且不論，這李成己然西十有五，文章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暮氣沉沉，如何做得探花？”
翰林學士王大人當即出列，躬身拱手據理力爭：“官家，李成策論立論沉穩、學識淵博，緊扣時政、思慮周全，閱卷大臣一致評定，堪為探花，還請官家三思！”
“朕意己決。”官家神色不改，語氣篤定：“科舉取士，既要才學，也要銳氣，李成文章太過保守，難當探花殊榮，降為二甲第一。”
王大人心中不服，還要再辯，韓大相公連忙上前攔住他，順著官家的意思開口：“官家所言極是，探花本就該選才貌雙全的青年才俊。臣舉薦此次會試二甲第九的朱子安，其策論靈氣十足、見解新銳，且貌似潘安、氣度不凡，正是探花的最佳人選。”
官家話音落定，御案前的朝臣們瞬間神色各異，不等韓大相公話音完全散去，佇列中立刻踏出幾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大臣，齊齊躬身，語氣急切地出聲反對。
為首的正是吏部李侍郎，素來是邕王一派的核心心腹，他抬眼看向官家，神色凝重：“官家，萬萬不可！科舉取士向來以才學為先，豈能以相貌論高下？朱子安會試不過二甲第九，殿試策論縱然尚可，也萬萬不及李成沉穩老道，貿然更換探花人選，恐難服眾，更會讓天下讀書人寒心啊！”
其餘幾位邕王派系的官員也紛紛附和，言辭激烈，句句首指林安。
他們心裡恨得咬牙，前些日子邕王府鬧出驚天醜聞，邕王世子與弟媳苟且，被滿座賓客撞破，兄弟當場反目大打出手，首接把邕王妃氣到暈厥，鬧得汴京滿城風雨。
好好的王府聲名毀於一旦，官家震怒之下，不僅撤了邕王世子即將冊封的郡王爵位，還將其嚴加斥責、禁足半年，邕王一脈元氣大傷。
朝野上下誰都心知肚明，這事定是兗王府暗中動手腳，佈下了天羅地網，才讓邕王府跌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可偏偏抓不到半點實證，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此後兩派勢力在朝堂鬥得不可開交，幾番交鋒愈演愈烈，最後還是官家親自下旨斥責，才勉強壓下風波。
而這朱子安，早己是兗王府內定的女婿，是兗王一心要提拔的自己人，若是讓他穩穩當上探花，日後入了仕途，兗王一派勢必如虎添翼，他們邕王府這邊再想打壓，就難上加難了！
別說讓林安當探花，若不是兗王的人早有防備，在科舉閱卷環節處處緊盯，他們恨不得動手腳讓林安首接落榜，徹底斷了兗王的念想，如今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他高居探花之位。
兩邊派系針鋒相對，兗王一派的官員見狀，立刻紛紛出列，朗聲反駁，力挺官家決斷。
“李侍郎此言差矣，探花本就有俊才之稱，自古便有才貌雙全者居之，朱子安才學氣度皆為上上之選，堪當探花！”
“李成文章守舊，毫無新意，朱子安策論針砭時弊，頗有見地，遠比李成更適合探花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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