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臚大典禮畢，便是新科進士最為風光的跨馬遊街，這是汴京城裡三年一度的盛事，早早便引得全城百姓湧上街頭，街巷兩側擠得水洩不通，連臨街的酒樓茶肆都坐滿了人，人人都想親眼一睹新科狀元、榜眼、探花的風采。
侍衛們早早清出了寬闊的御街，三匹高頭大馬披紅掛綵，依次停在承天門外。
林安一身簇新的青色進士禮服，腰間繫著硃紅綬帶，頭戴進士巾，長髮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清俊絕倫的眉眼。
他本就生得風華絕代，此刻被大紅的綢帶襯得膚色愈發白皙，身姿挺拔地端坐在馬背上，身姿如松，眉眼間帶著幾分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又有登科之後的意氣風發，只是一想到接下來要被萬人圍觀，心底便暗暗發怵，指尖悄悄攥緊了馬韁。
隨著司儀一聲唱喏，三騎緩緩動身，沿著御街徐徐前行。
鑼鼓開道，禮樂悠揚，鮮紅的儀仗綿延數里，滿街百姓歡呼雀躍，掌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
起初，眾人一片歡騰，對著前面的狀元郎和榜眼高聲喝彩，孫文彥和周景恆端坐馬上，面帶得體的笑意，時不時抬手向街邊百姓致意，盡顯狀元郎和榜眼的沉穩端莊。
可不過片刻功夫，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後面馬背上的林安。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一聲清脆的驚呼劃破喧鬧，緊接著，滿街的閨閣女子、年輕婦人都瘋了一般，紛紛朝著林安的方向湧來，手中的香囊、繡帕、鮮花如同雨點般，盡數朝著他擲去。
“是探花郎！好俊的郎君！”
“天吶，世間竟有如此風姿卓絕的人物，當真比畫裡走出來的還要好看！”
“探花郎，接我的香囊！”
街邊的繡樓之上，更是有大戶人家的小姐，顧不得閨閣禮儀，推開窗欞，滿眼痴迷地望著馬背上的少年，將精心繡制的香囊、珠花拼命往下扔，一時間，綵綢飛揚，香風陣陣，落在林安的肩頭、馬背上，堆得滿滿當當。
原本意氣風發的狀元孫文彥，看著身邊的喝彩聲瞬間變得寥寥無幾，所有的風頭都被林安搶了去。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握著馬韁的手微微收緊，回頭看了一眼被帕子香囊砸的手忙腳亂的林安，又看了看自己身前冷清的模樣，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他苦讀數十載，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拔得頭籌高中狀元，本是今日最風光的人，可如今倒好，竟成了探花郎的陪襯，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一旁的榜眼周景恆，處境與孫文彥如出一轍。
他素來內斂，平日裡也頗受讚譽，可站在林安身邊，卻徹底沒了存在感。
看著滿街女子眼裡只有探花郎，全然不顧他這個榜眼，嘴角抽了抽，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豔羨與無奈，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儘量避開這刺眼的熱鬧。
兩人並肩而行，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款的酸澀與哭笑不得。
論才學，他們是實打實的一甲前兩名，論資歷，也遠比林安更為深厚，可偏偏在這遊街盛事上，被一張絕世容顏壓得毫無光彩。
這世上，當真有人能憑著一副容貌，便蓋過所有人的鋒芒，這般際遇，讓他們既心有不甘，又不得不承認，這探花郎的風姿，確實無人能及。
而在三騎身後，跟著一眾二甲、三甲進士，李成走在最前面，臉色鐵青，滿心的酸楚與憤懣幾乎要溢位來，整個人都蔫頭耷腦，與周遭的喜慶氛圍格格不入。
他攥著衣袖，指節泛白，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馬背上備受追捧的林安，心裡翻江倒海，滿是不甘與委屈。
早前恩師便悄悄告知他，殿試閱卷之後，他明明是擬定好的探花，是板上釘釘的一甲第三名，就等著遊街受萬民敬仰，日後步入仕途也是前程坦蕩。
可誰能想到，就因為官家一句話，就因為這朱子安生得一副好皮囊，便硬生生將他降為二甲第一，把本該屬於他的榮耀，盡數給了旁人！
科舉取士，向來以才學為先，怎可僅憑相貌定高下？這等做法，簡首是有辱斯文，毫無道理！
他看著滿街百姓為林安瘋狂，看著漫天香風都湧向那道挺拔的身影，看著狀元榜眼都成了陪襯，心底的不甘愈發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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