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沒電了。
他坐在完全的黑暗中,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心跳聲很響,像有人在用拳頭捶一面鼓。但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
心跳聲不是從他胸腔裡傳出來的。
是從地板下面傳出來的。
“咚——咚——咚——”
有節奏的,沉悶的,像一顆心臟在地板下面跳動。
他趴在地板上,耳朵貼著木板。聲音更清晰了。不只是心跳聲,還有別的聲音——一種溼漉漉的、黏膩的蠕動聲,像什麼東西在泥漿裡翻身。
地板突然震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撞了一下地板。
李明遠猛地彈起來,退到牆角。他盯著地板,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適應——他看見了。
地板在動。
不是整塊地在動,是木板之間的縫隙在變化。縫隙在變大,在縮小,像木板在呼吸。每一次“心跳”的時候,縫隙就擴大一點,從縫隙裡滲出一些東西——
水。
黏稠的、墨綠色的水,從地板縫隙裡慢慢滲出來。水的表面泛著一層油膜般的光澤,在黑暗中微微發亮。水流得很慢,但一首在流,沿著地板蔓延到他的腳邊。
他聞到了一股氣味。
不是腐臭味,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氣味——像深埋在地底下的泥土被翻出來的味道,混合著鐵鏽和某種甜膩的腥氣。
水碰到了他的鞋底。
他低頭看的時候,發現水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小的東西,像蚯蚓,又像——
蛭。
水蛭。
無數條細小的水蛭從地板縫隙裡鑽出來,隨著水流湧向他的腳。它們很小,只有縫衣針那麼粗,但數量多得驚人,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它們在扭動。
李明遠踢掉鞋子,踩上了床。木板床吱呀一聲響,然後——
床也動了。
床板下面也有東西在蠕動。
他跳下床,赤腳踩在水裡,水蛭立刻附上了他的腳背。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輕微的癢,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皮膚。他衝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手電筒沒電了,但走廊裡有光。一種灰白色的、說不出來源的光,充滿了整個走廊。在那片光裡,他看見了一個老太太。
陳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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