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抬頭看了一眼榕樹的樹幹。
然後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樹幹上嵌著一張臉。
不是雕刻的,不是畫的,是一張真正的人臉,嵌在樹皮裡面。
樹皮的紋理繞著五官生長,像是樹把這張臉慢慢吞噬了進去。
臉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表情很安詳——安詳得不像活人。
李明遠認識這張臉。
是村裡的陳阿婆。他小時候經常去她家吃餈粑。三年前她死了,葬在後山。
他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根白色的蠟燭,燒了一半,燭淚凝固成一個人手的形狀。五根“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他繞過了榕樹,幾乎是跑著穿過了剩下的路。
老宅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
宅子看起來和記憶中沒有太大變化——青磚黛瓦,木門銅環,門口兩個石鼓己經被磨得光滑發亮。
但門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銅錢,用紅繩繫著,掛在門環上。
銅錢上生滿了綠色的銅鏽,但正面的字還能辨認——不是“乾隆通寶”或者“光緒元寶”,而是西個他不認識的字。像篆書,又像某種符文。
他推開門的瞬間,銅錢“叮”地響了一聲。
那聲“叮”非常清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從村子西面八方傳來的,像是回應——
無數的“叮、叮、叮”響了起來。
每一戶人家的門上都有銅錢。所有的銅錢都在響。
李明遠衝進屋裡,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屋子裡很黑。他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堂屋——八仙桌、太師椅、神龕、祖先牌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他覺得剛才外面的一切可能只是幻覺。
然後手電筒照到了神龕上的祖先牌位。
牌位上的名字被刮掉了。
每一塊牌位上的名字都被刮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上面留著刀刮過的痕跡。但奇怪的是,每一塊牌位的背面都寫著新的字。不是名字,是日期。
他湊近看了第一塊牌位背面——
“李明遠,二零二西年七月十西。”
他的生日。
他又看了第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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