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訊號。
“——中間那戶的人開了門——”
雜音越來越大,幾乎蓋過了男人的聲音。
“——後來她就跳樓了。但她的鬼魂還在找那隻鞋。她每天晚上都在樓裡走,挨家挨戶地看門縫,看裡面有沒有她的鞋。如果她在你的門縫裡看到了鞋——”
電話斷了。
陳默的手機螢幕上一片雪花,像老式電視機的白噪音。他按了按電源鍵,沒反應。手機像死了一樣,螢幕上的雪花紋絲不動。
然後,雪花開始變化。
它們慢慢聚集,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陳默盯著螢幕,花了五秒鐘才辨認出來——
那是一張臉。
一張老太太的臉,滿是皺紋,眼窩深陷,嘴巴大張著,像是在尖叫。雪花在她的臉上閃爍,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眨。
手機從陳默手裡滑落,掉在地上,螢幕朝下。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從手機裡傳來的,從門縫下面傳來的,從牆壁裡傳來的,從西面八方傳來的——
“我的鞋呢?”
沙啞的、蒼老的女聲,像是喉嚨裡塞滿了砂紙。
“我的鞋呢?我的鞋呢?我的鞋呢?”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陳默看到門縫下面,那雙灰白色的腳又出現了。這次不是靜止的,而是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向他這邊挪動。每挪一步,那個聲音就重複一次:
“我的鞋呢?”
腳停在了他的門前。
然後,門把手開始轉動。
咔。咔。咔。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粗暴的擰動,而是一種緩慢的、耐心的嘗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外不慌不忙地試鑰匙。
陳默退到了牆角,縮成一團。他看到鏈條鎖在微微顫動,門縫裡擠進來一股冷風,帶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樟腦丸和腐爛的木頭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我的鞋在你那裡嗎?”
聲音突然清晰了,像是有人貼在門板上說話。
陳默不敢回答。他死死地閉著眼睛,全身發抖。
門外安靜了。
安靜了大約一分鐘。然後,他聽到了鏈條鎖被輕輕撥動的聲音——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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