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夜行:我在大明通靈破案》第8章 夜探外宅(2)

作者:黑崎家的露琪亞·3個月前

死亡。這是他腦海中浮現的第三個詞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平靜。他想起了現代的生活,想起了手術檯,想起了那些在無影燈下度過的、漫長而充實的夜晚。他想起了穿越後的這一切,想起了張御史的白骨,想起了【亡靈低語】中的火焰與紅蓮,想起了那個始終未曾顯露真容的、卻一次次救他於危難的灰影。

蘇婉兒。他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像是在進行某種最後的、無望的祈禱。

然後,他聽到了。

那是一聲厲喝,從更加遙遠的、他無法辨認的方位傳來,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他無法忽視的、熟悉的豪邁——不是蘇婉兒,是另一個聲音,另一個他只在刑部大牢門前、那輛神秘馬車中、匆匆一瞥的身影。

“北鎮撫司緝拿要犯!擋路者死!”

刀光。雪亮的、如同匹練般的刀光,在雨幕中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將那道首指他天靈蓋的鋒芒擊偏,將那名從上方躍下的殺手逼退,將那兩名從前後夾擊的殺手的陣型徹底打亂。沈煥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攥住,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將他拽起,推向某個更加安全的、被那道刀光所庇護的方向。

“走!”那個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的、壓制著憤怒的急促,“沈小旗,你若想死,也別死在這些雜碎手裡!”

沈煥沒有回答。他的右肩己經麻木,視野邊緣仍在閃爍細碎的黑斑,但他強迫自己移動,強迫自己跟隨那道刀光的方向,強迫自己在這片死亡的雨幕中,尋找那條通往生存的、唯一的生路。

殺手的數量比他想象的更多。不是西名,是六名,是八名,是從更加遙遠的、他未曾預料的方位不斷湧現的、彷彿無窮無盡的黑暗。他們的配合默契得令人恐懼,每一次攻擊都在彌補同伴的破綻,每一次撤退都在為下一次更加致命的合擊積蓄力量。

但那個持刀者的配合更加默契。他的刀法大開大闔,凌厲無匹,卻在凌厲中蘊含著某種更加深沉的、像是經過長期磨礪的精準。他不是在與殺手們戰鬥,他是在與沈煥配合——以刀光為盾,為沈煥抵擋那些致命的鋒芒;以刀背為錘,為沈煥擊暈那些試圖近身的敵人;以刀鋒為引,為沈煥指出那條通往院牆、通往外界、通往生存的路線。

“跳!”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一道更加猛烈的、將兩名殺手同時逼退的刀光。沈煥沒有猶豫,以左肩撞擊院牆,以那種在現代訓練中習得、卻從未在實戰中使用的、以身體為槓桿的翻越技巧,越過那道以太湖石堆砌的、看似不可逾越的屏障。

落地。翻滾。起身。他的右肩在撞擊中發出更加劇烈的疼痛,像是有某種骨骼正在錯位,某種韌帶正在撕裂。但他沒有停頓,強迫自己繼續前行,強迫自己跟上那個持刀者的步伐,強迫自己在那片更加濃重的、正在緩緩吞噬一切的黑暗中,辨認出任何可能的方向。

“你是誰?”他在移動中擠出這個問題,聲音被風雨撕裂,形成支離破碎的迴響。

“北鎮撫司總旗,趙闖。”那個聲音回答,帶著一種刻意的、壓制著疲憊的平靜,“沈小旗,你欠我一條命。日後,記得還。”

趙闖。這個名字在沈煥的腦海中激起一陣微弱的漣漪——那個在刑部大牢門前、那輛神秘馬車中、以“協理”身份列席會審的北鎮撫司軍官,那個在人物譜系中被標註為“被邊緣化的錦衣衛總旗”、卻在此刻展現出如此驚人戰力的、矛盾的存在。

他們繼續前行,在雨幕中穿行,繞過三條山徑,兩次穿越同一座溪流,在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隨的痕跡後,才最終停駐在一座更加偏僻的、像是獵戶廢棄的木屋前。趙闖以刀背在門板上敲擊出特定的節奏,門在無聲中開啟,露出內部的一線昏黃光芒,以及——令沈煥瞳孔驟然收縮的——那個他曾在御藥房中、在千金臺中、無數次感受到其存在的、灰色的身影。

蘇婉兒。她終於顯露真容,面容秀美,卻眼神清冷,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卻己經讓人感受到其鋒芒的劍。

“沈小旗,”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壓制著某種更加複雜情感的清冽,“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愚蠢,也更加……”她頓了頓,目光在沈煥右肩的傷口上停留,“更加幸運。趙總旗本不該在此,是我以“紅蓮印記”的線索為餌,請他前來接應。而你,”她的目光與沈煥相接,那種清冷的、近乎審視的注視,像是在評估某種尚未確定價值的、危險的物件,“你差點毀了這一切。”

沈煥沒有回答。他的視野正在模糊,右肩的疼痛正在被某種更加深沉的、像是毒素正在蔓延的麻木所取代。他感到自己的膝蓋正在軟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下沉,感到那枚紅蓮玉珏、那枚鬼臉銅錢、那份從密室中帶出的殘破冊子,正在從懷中滑落,在昏黃的光芒中形成某種奇異的、正在緩緩旋轉的圖案。

“他中毒了。”趙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壓制著焦慮的急促,“那些殺手的兵刃上,有“鴆羽霜”。蘇姑娘,你……”

“我知道。”蘇婉兒的聲音更加低沉,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神秘的誓言,“把他抬進來。三日後,若他能醒,便是我們的同道。若不能……”她的聲音在此處斷裂,像是有某種更加深沉的情感正在撕裂她的意志,“若不能,我便去“聽濤軒”,以這條命,換曹謹的這條命。”

沈煥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抬起,被移動,被安置在某個更加柔軟的、帶著某種淡淡藥香的平面上。他試圖睜開眼睛,試圖說些什麼,試圖以那種被稱為【亡靈低語】的能力,與某個正在這片黑暗中游蕩的、尚未消散的亡靈,建立那種跨越生死的、危險的連線。

但子時尚未到來,毒素正在蔓延,而他的意識,正在緩緩沉入那片更加濃重的、正在緩緩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那不是亡靈的聲音,不是蘇婉兒的聲音,不是趙闖的聲音,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更加深沉的、像是從這座木屋的地基深處傳來的、低沉的共鳴:

“昭雪……昭雪……”

那是父親的名號,那是他在現代與古代之間、唯一能夠追溯的身份錨點,而此刻,在這片死亡的邊緣,在這片重生的起點,以這種方式被喚醒,像是一種預言,一種召喚,一種正在緩緩展開的、更加龐大的使命的序章。

窗外,雨勢漸弱,卻有更加濃重的黑暗正在天幕深處醞釀。沈煥在昏迷中等待,等待著甦醒,等待著【亡靈低語】的再次降臨,等待著那個或許能夠帶他穿越這片黑暗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而在他無法看見的角落,蘇婉兒正以一枚細長的銀針,從他右肩的傷口中,緩緩挑出一種正在蠕動的、像是某種活物的黑色血塊。她的面容在火光中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清冷的眼睛,在觸及那枚血塊的瞬間,閃過一絲沈煥無法解讀的、近乎悲憫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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